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穿越成为你的皇后 > 第40章 淬火成钢
  宫宴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草草收场。康熙离席后,众臣命妇也纷纷告退,无人敢多看跪地谢恩后、脸色苍白如纸的清婉一眼,也无人敢去触德妃那阴郁得能滴出水来的霉头。清婉在玛瑙的搀扶下站起身,腿脚因久跪而麻木,心却比四肢更冷。她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无异于在悬崖边纵身一跃,生死难料。
  胤禛自始至终未发一言,甚至未曾看她。但当他经过她身边,准备离宫时,脚步微顿,丢下一句冰冷的话,不容置疑:“跟我回府。”
  回程的马车里,死寂得可怕。清婉与胤禛分坐两端,仿佛隔着无形的鸿沟。车窗外流光掠过的灯火,映照出胤禛紧绷的侧脸线条,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是翻涌的墨色,看不出丝毫情绪,却比任何暴怒都更令人窒息。
  清婉攥紧了袖中冰冷的指尖,等待着最终的审判。她不怕死,只是不甘心。不甘心真相永埋,不甘心仇人逍遥。
  马车在贝勒府门前停下。胤禛率先下车,径直走向书房,清婉默默跟上。苏培盛屏退了所有下人,亲自守在书房外,关紧了房门。
  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炭火噼啪作响,空气凝滞如铁。
  胤禛没有坐下,他背对着清婉,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近乎疲惫的怒火:
  “今日在太和殿上,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清婉垂下眼睑:“臣妾知道。臣妾在求生。”
  “求生?”胤禛猛地转过身,眼中终于燃起实质的火焰,那是被触及逆鳞的震怒,“你那是在求死!是将整个四贝勒府架在火上烤!是将朕多年的隐忍谋划毁于一旦!”
  他一步步逼近,强大的压迫感让清婉几乎喘不过气:“谁给你的胆子?谁教你用这种方式?你以为搬出皇额娘(孝懿仁皇后),提起弘晖,就能逼得德妃投鼠忌器?你太天真了!你这是在告诉她,你已经摸到了她的痛处!你这是在逼她不惜一切代价除掉你,甚至……除掉所有可能知情的人!”
  他的指责如同冰雹,砸得清婉体无完肤。她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她的方法确实鲁莽而危险。但——
  “那爷告诉臣妾,臣妾该如何?”清婉抬起头,眼中积压已久的委屈、愤怒和绝望终于爆发出来,“像宋格格一样,悄无声息地‘病逝’?还是像那个小丫鬟一样,‘失足落水’?抑或是等着被安上一个‘诅咒皇孙’的罪名,千刀万剐?爷要臣妾安分守己,可安分守己的下场,就是任人宰割!”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尖锐:“臣妾不想死得不明不白!臣妾想知道弘晖到底是怎么死的!这有错吗?爷您口口声声大局为重,可弘晖是您的儿子啊!您就真的能眼睁睁看着害死他的人,继续高高在上,享受尊荣吗?”
  “你给我住口!”胤禛厉声喝断,额角青筋暴起,他猛地抬手,似乎想做什么,但最终却狠狠一拳砸在了身旁的书架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书架晃动,几本书籍掉落在地。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死死地盯着清婉,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滔天的怒火,有被戳中心事的痛楚,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你以为我不想查?不想报仇?”他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撕去伪装后的沙哑和疲惫,“从我察觉那香有异的那天起,就无时无刻不想将那人碎尸万段!可然后呢?证据呢?仅凭一本不知真假的旧册?仅凭一个奴婢的臆测?去指控一位圣眷正浓的妃嫔?皇阿玛会信吗?满朝文武会信吗?只会打草惊蛇,只会让老八、老十四他们看笑话,只会让四贝勒府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走近清婉,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眼中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彼此急促的呼吸。“隐忍不是懦弱,是积蓄力量!是等待时机!我需要时间,需要权力,需要足够扳倒一切的力量!可你……”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痛心疾首的失望,“你却一次次地将自己、将弘昀、将所有人推向危险的边缘!你的那点小聪明,在真正的权力面前,不堪一击!”
  这是胤禛第一次在她面前,如此直白地袒露他的野心、他的计划、他的……痛苦。清婉怔住了,看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与挣扎,她一直以来的愤怒和委屈,竟奇异地平息了些许。原来,他并非无动于衷,他只是将一切都埋在了更深、更暗的地方。
  “所以……爷烧了那本册子,是为了……保护臣妾?”她喃喃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胤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惯常的冰冷,但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朕是为了大局。你若再妄动,下次烧的,就不止是册子了。”
  他退后一步,拉开距离,语气重新变得公式化:“今日之事,我会压下。德妃那边,短期内不敢再明着动你。但你记住,没有下次。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得踏出正院半步,亦不得再见任何人。好好在你的院子里,‘静思己过’!”
  这依旧是软禁,甚至比之前更甚。但清婉心中,却不再只有绝望。
  她看着胤禛转过身去的、挺拔却难掩孤寂的背影,忽然轻声问道:“那……弘昀呢?”
  胤禛的背影僵了一下,没有回头,只冷冷道:“他很好。我会亲自管教。”
  清婉不再多问,默默屈膝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书房。
  走出书房,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她却感觉心头仿佛落下了一块巨石,又仿佛有了一点微弱的火种。胤禛今日的话,像一把淬火的锤子,砸碎了她天真幻想,却也让她看到了冰层下的暗流与……或许存在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同盟的可能。
  回到正院,玛瑙焦急地迎上来。清婉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她走到窗边,望着胤禛书房方向依旧亮着的灯火,目光沉静。
  绝对的顺从换不来生路,鲁莽的反抗只会加速灭亡。或许,她需要换一种方式,在这权力的夹缝中,寻找一条真正能活下去,甚至……能触及真相的路。
  就在这时,她隐约听到远处府墙外,似乎传来了更夫敲打三更的梆子声,以及一阵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类似夜枭的啼叫。
  那叫声,似乎与往常不太一样。
  清婉的心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