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玄铁令牌上的狐狸头雕刻得活灵活现,眼神幽冷,仿佛透过锦盒凝视着在场每一个人。“玄狐令牌”……这无疑是那个神秘代号“玄狐”的身份信物,竟然藏在年氏的妆奁之中!
“年氏……”胤禛拿起那枚触手冰凉的令牌,眸中寒意更盛,“她果然知道得比说出来的更多!甚至可能……她本身就是‘玄狐’与德妃之间的联络人之一!”
清婉看着那令牌,心中豁然开朗:“所以那饴糖,那箭头,那血书上被污损的关键信息……年氏并非完全被迫,她一直在暗中周旋,既受胁迫,或许也存着一丝借此向我们示警、为自己谋后路的心思!这令牌,恐怕是她留下的最后一条线索,或者说……是她不敢直接交出的‘催命符’!”
“苏培盛!”胤禛厉声道,“立刻带人,再去审年氏!不必用刑,只问她可知这令牌用途,以及‘玄狐’真实身份!告诉她,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嗻!”
苏培盛领命而去。胤禛则摩挲着令牌,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广化寺……玉兰……玄狐……德妃……这一切,该做个了断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苏培盛便回来了,脸色却更加难看:“王爷,福晋……年侧福晋她……她咬舌自尽了!”
死了?!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
“可问出什么?”清婉急问。
苏培盛摇头:“她见到令牌,只是惨笑,说了一句‘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便……便再无机会开口了。”
最后一条直接线索,也断了!众人心头蒙上一层阴影。年氏的死,更像是某种灭口,或者是她自知无路可走的绝望选择。
“看来,只能靠这令牌和广化寺的线索了。”胤禛握紧令牌,语气决然,“十三弟那边可有消息?”
仿佛是回应他的问话,书房外传来胤祥刻意压低的、却带着兴奋的声音:“四哥!四嫂!有重大发现!”
胤祥大步踏入,风尘仆仆却精神奕奕:“我派人查了广化寺所有种植玉兰的地方,果然在一处最为偏僻、名为‘听松苑’的客舍院中,发现了异常!那客舍常年被一个神秘的江南富商包下,但寺中僧人极少见到其人,只有几个哑仆打理。更重要的是,我们的人暗中潜入,在那客舍书房内,闻到了极淡的……与德妃生前所用一致的檀香气味!而且,还在书案抽屉的夹层里,发现了这个!”
胤祥将一小撮黑褐色的干枯花瓣放在桌上——正是“幽昙”!
广化寺听松苑!檀香!幽昙!所有线索都指向那里!
“可确认里面住的是谁?”胤禛呼吸微促。
“尚未亲眼见到正主,”胤祥道,“但哑仆每日准备的饭食皆是精细素斋,分量不多,像是供养一位身份不凡之人。我们的人不敢打草惊蛇,已将那客舍严密监控起来。”
身份不凡,使用德妃惯用的檀香,还涉及“幽昙”……住在那里的人,身份几乎呼之欲出!
“事不宜迟!”胤禛霍然起身,“爷必须出宫亲自去一趟!”
“爷,不可!”清婉立刻阻拦,“对方深浅未知,若真是德妃,她经营多年,必有防备!您万金之躯,岂可亲身涉险?”
“正因可能是她,爷才必须亲自去!”胤禛目光锐利如刀,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亟待爆发的情绪,“有些话,有些账,爷要亲自问她!十三弟,调集你最得力的人手,我们连夜去‘拜访’这听松苑!”
“四哥放心!”胤祥抱拳,“我这就去安排!”
清婉知道阻拦不住,只能道:“那妾身随爷同去!”
胤禛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眼中的坚决,最终点了点头:“好。但你要答应爷,无论发生什么,务必以自身安危为重。”
子时刚过,夜色如墨。广化寺后山万籁俱寂,唯有寒风掠过松林的呜咽。数十名精锐护卫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潜入寺中,将那座名为“听松苑”的僻静客舍,围得水泄不通。
胤禛、清婉在胤祥及几名高手的护卫下,来到苑门外。里面漆黑一片,寂静得反常。
胤禛示意了一下,一名侍卫上前,用特殊手法悄无声息地拨开了门闩。
众人鱼贯而入。院落不大,收拾得极为整洁,几株玉兰树在夜色中伸展着光秃的枝桠。正房的门窗紧闭,里面没有丝毫声息。
胤禛一步步走到正房门前,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房门!
房内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朦胧地照亮一隅。一个身着素色缁衣、背对门口的身影,正静静地坐在窗前的蒲团上,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听到开门声,那身影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了过来。
月光照亮了她的侧脸——那张曾经宠冠后宫、后又变得刻薄阴郁,此刻却平静得近乎诡异的脸庞。
正是早已“葬入”陵寝的——德妃乌雅氏!
她看着门口震惊的众人,目光最终落在胤禛脸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似悲似嘲、复杂难言的弧度,声音沙哑地开口:
“你终于……还是找到这里了,胤禛。”
空气仿佛凝固了。母子二人,隔着数年的生死之谜与无数阴谋算计,在这佛门静地、深夜之中,再次对峙。
胤禛看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千般情绪在胸中翻涌,最终化为极致的冰冷:“你没死。”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德妃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死?那么容易?我的好儿子,你还没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还没尝尽这世间最痛的苦楚,额娘……怎么舍得先走一步?”
她话中的恨意与疯狂,让清婉不寒而栗。
胤禛向前一步,目光如炬,逼视着她:“为什么?弘晖?宋氏?弘昀?还有……构陷胤禵,勾结年羹尧,这一切,到底为什么?!”
德妃抬起眼,那双曾经美丽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浑浊的怨毒,她死死盯着胤禛,一字一句,如同诅咒:
“为什么?因为你欠我的!因为你那个该死的皇阿玛欠我的!因为这爱新觉罗家,都欠我的!至于为什么是现在……”
她忽然诡异地一笑,目光扫过清婉,最终又落回胤禛身上,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得意。
“我的好儿子,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找到额娘,就掌控了一切?呵呵……你知不知道,额娘在这里,等的就是你亲自前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不祥的意味。
“你带来的这些人里……有‘玄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