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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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愿的陈述持续了三个小时。
她记得第一次被叫“半聋”是在九月三日。
记得第一次助听器被藏在男厕所门口是在九月七日。
记得第一次被偷拍，是她没听清老师点名，迟了几秒才站起来。
班里有人给视频配上迟钝动物的音效，发到校园墙后收到了两千多个赞。
她也记得旁观者的表情。
有人笑。
有人低头写题。
有人课后悄悄给她递纸巾，却求她不要告诉别人。
林小满就是那个递纸巾的人。
她在调查室外等了一下午。
许愿出来时，她立刻站起来，却不敢靠近。
“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他们把你锁在器材室。”
“我听见你敲门了。”
“我本来想去找老师，可周乔说，只要我开口，他们就把我以前被排挤的事发出去。”
“我害怕，所以走了。”
许愿没有说没关系。
她只是问：“后来呢？”
林小满哭了。
“后来我每天都想告诉沈老师。”
“可每过一天，我就更不敢承认自己前一天没有说。”
这句话让许愿沉默很久。
“我现在不能原谅你。”
林小满用力点头。
“我知道。”
“我不是来让你原谅的。”
“我是来作证的。”
她交出了所有聊天备份，也承认自己曾为了不成为目标戴上蓝色手环。
许愿看着她腕上留下的淡淡勒痕，没有再说话。
学校随后召开家长说明会。
有人仍然认为参与学生只是受网络诱导。
有人请求不要公开处分，担心影响升学。
还有家长说自己的孩子只围观，没有拍摄，更没有动手。
调查人员逐一说明每个人的行为。
负责堵门的人说自己只站了五分钟。
负责藏助听器的人说自己只是帮忙传递。
在视频下起哄的人说自己以为许愿看不到。
给周乔通风报信的人说自己只是怕班级被扣分。
没有任何一个动作看起来足以让人坠楼。
可如果抽走其中任何一环，许愿都可能更早得到求助机会。
处分结果公布后，周乔和陈嘉树被依法调查，其他涉事学生依据参与程度接受处分、心理干预和法治教育。
学校取消了七班当年的优秀集体评选。
有人因此埋怨许愿。
“事情都过去了，为什么还要影响全班？”
这句话被另一名学生录下，交给了心理老师。
赵岚在班会上没有训斥任何人。
她只问：“你们说的过去，是谁已经过去了？”
没有人回答。
许愿的妈妈告诉我，许愿还会在夜里惊醒。
对她而言，事情远没有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