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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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方通报发布一周后,网络热度开始下降。
  新的新闻不断出现,蓝色手环很快从热搜榜上消失。
  可的教学楼里,它留下的痕迹没有消失。
  学生走到实验楼附近,有人会刻意加快脚步。
  周乔空着的座位被搬走后,地面留下一块颜色较浅的方形印记。
  我恢复上课,全部重新排了座位。
  全校的学生都填写了一份问卷。
  问题只有三个。
  你见过谁被孤立?
  你曾经为什么没有说?
  如果下一次发生,你希望向谁求助?
  有人写,自己见过XXX被锁过厕所。
  有人写,害怕说出来后被叫告密者。
  还有人写,老师总问“他为什么只欺负你”,所以后来不敢再找老师。
  这些答案被学校心理中心逐一跟进。
  第一次回访时,三个学生临时改口,说纸条只是随便写的。
  心理老师没有逼他们承认,而是分别约在不同时间重新谈话。
  其中一个女生第三次走进咨询室,才说出自己每天都替同桌写作业,因为对方威胁要公开她父母离婚的事。
  另一个男生承认,他曾加入围堵许愿的人群,只因为加入前自己一直是被取笑的那个。
  他说:“站到他们那边以后,就没人欺负我了。”
  没有哪一句解释能免除责任。
  可只有弄清恐惧如何被传递,学校才可能阻止下一个人用伤害别人来换取安全。
  我和赵岚把所有求助方式重新贴在每层楼的公告栏上。
  除了电话和意见箱,还增加了线上匿名入口,以及学生可以自行选择的教师联系人。
  新的报告制度也被建立起来。
  匿名信息不能再用“同学矛盾”六个字结案。
  涉及持续排斥、羞辱、威胁或偷拍视频时,必须分别询问当事人并通知监护人。
  这套制度无法保证再也没有霸凌。
  它至少让求助不再落进一个无人打开的意见箱。
  孙主任接受处理前,把办公室钥匙交给我。
  他站在门口说:“你赢了。”
  我摇头。
  “这不是比赛。”
  “可你现在成了救人的英雄,我成了所有人眼里的坏人。”
  “你不是坏人,你只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是后来每个人都这样想,她才走到了天台。”
  他脸上的怨气渐渐散去,只剩疲惫。
  “我那时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她已经把严重写在纸上了。”
  “只是你没有读完。”
  孙主任低头离开。
  傍晚,我去看许愿。
  她在房间里温书,右手掌的伤口结了痂。
  许母坐在床边削苹果,果皮总在同一个地方断掉。
  许愿拿起一块递给我。
  “沈老师,甜的。”
  我接过苹果。
  弹幕曾预告,她原本会在九点零七分坠下天台,再也没有机会睁开眼睛。
  现在,她坐在阳光里,问我下个月能不能参加期中考试。
  我说:“先把身体养好。”
  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却是我见过最清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