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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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的我歪着头问她。声音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咕噜咕噜的,带着气泡。
宋桑桑在梦里拼命摇头。
然后她看见我蹲下来,肚皮上一道长长的裂口,里面空了。
可下一秒,一个血淋淋的东西从裂口里钻出来,发出婴儿尖锐的啼哭。
“你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她尖叫着醒来,浑身湿透。
指甲抠进床板里,指缝里全是血。
我妈在隔壁房间跟着哭,我爸在角落里缩成一团,嘴里反复念叨着:
“不是我,不是我动的手!”
“不是我......”
宋桑桑受不了了。
她开始砸门,用头撞墙,指甲挠得手臂上全是血道子。
看守的人进来按住她。
“放我出去,她来了!她带着孩子来了!”
“我错了,姐姐别来找我!”
她瘫在地上,对着空气磕头,额头磕出血来,也不停。
“姐姐,你放过我。你和孩子放过我!”
第三个月的时候,霍启鸣停了致幻剂。
我妈是被架着出来的。
她嘴里一直在念叨,含混不清的,时不时咯咯笑两声,笑完又嚎啕大哭。
我爸更糟。
他缩在角落不肯走,看守的人拽他,他就往地上躺,嘴里反复喊着:
“水、水里有手!)
“别拉我!”
但眼神涣散,连焦距都对不上。
唯一还算清醒的,是宋桑桑。
她瘦得脱了形,一出来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霍启鸣。
宋桑桑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笑了。
“霍启鸣,你现在装什么深情?”
“你当时不是亲自把她拖过去的吗?现在你这副样子给谁看?该疯的是你!你才最该死!你这个杀人凶手!”
霍启鸣没动。
他看着她,半晌,才开口:
“是。”
“最该死的就是我!”
我再次看到他们的消息,已经是一年之后。
电视里正在播晚间新闻。
画面切到一片焦黑的别墅废墟,警戒线围了三层。
“据本台最新消息,今早霍家别墅突发大火,火势凶猛,救援赶到时已无力回天。屋内三人:宋桑桑及其父母均未能逃出,确认死亡。”
镜头晃动,记者压低了声音,语气惊悚: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警方在现场勘查时发现,宋桑桑死前曾亲手掐死了自己刚满周岁的孩子,疑似出现了精神问题。”
管家回忆道:
“我当晚隐约听到她在大笑,嘴里反复念叨:‘那个孩子不是我的!是从海里回来,向我索命的!’然后就往厨房里去了。”
“这次大火搞不好就是她放的!”
我关掉了电视。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我的脸映在上面。
瘦了些,头发剪短了,还染成了深栗色。
但精神状态却好了很多。
霍启鸣还在找我。
我知道。
他雇了三拨不同的搜救公司,换了最先进的声呐设备,把那片海域翻了不下二十遍。
但他当然找不到我。
因为那天,我根本就没有落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