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红班里，姜海棠赶到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年年身上沾满了泥土。
不仅衣服脏了，小脸也脏了。
他头发灰扑扑的，上面还粘着两片小树叶子。
注意到姜海棠过来，年年抬眸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两只手背在身后，小眉毛紧皱着。
姜海棠看着他，这才注意到，他耳根子处挂了红痕，明显是被指甲给抓伤的。
“姜同志，你来了。”
姜海棠看向说话的老师，询问是怎么回事。
“自由活动时间，有孩子过来找我，说年年和智强打起来了。”
“我们把两个孩子分开时，他们各自都挂了彩，智强伤得要比你家年年严重些。”
“诺，那孩子回来了，他上衣都被年年给扯破了，刚给他换了一件。”
闻言，姜海棠转过头，看向进来的小男孩。
她认识这孩子，是副师长家的小儿子，姓瞿，比年年大几个月。
瞿智强伤得的确更重，眼圈都红肿了，嘴角还有伤痕。
姜海棠皱眉看向年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下这么重的手。
这孩子平日里不声不响的，打架这么猛吗？
“起因呢？两个孩子是怎么打起来的？”姜海棠问。
老师看了眼年年，“他不肯说，智强只说是年年先动的手。”
“事情查不清楚，那孩子受伤又严重，我这才让人把你叫来。”
姜海棠在年年面前蹲下，问他打架的缘由。
她语气听起来很平静，并未因为他跟同学动手生气。
年年望着她，紧锁的眉心一点点松开。
“他抢了岁岁的头花，还故意扯断了。”
“我让他跟岁岁道歉，他不肯，还说岁岁是女娃，是赔钱货，推了岁岁两下。”
他刚说完，姜海棠的神色就变严肃了。
一旁的两个老师彼此对视一眼后，又齐齐看向瞿智强。
当着人家哥哥的面说这种话，还欺负女娃娃。
这臭孩子，挨打不亏！
姜海棠先把年年头上那两片叶子摘下来，缓缓站起身，看向瞿智强。
“小孩儿，你嘴巴这么臭啊？”
姜海棠知道，这个年代重男轻女的情况要稍严重些。
但她没想到，这孩子年纪还这么小，就被这种思想给荼毒了。
对女孩子不尊重，不讲礼貌，行为粗鲁。
她是大人，不能对孩子动手。
等他家父母来了，她非得好好跟他们掰扯掰扯不可！
她才不管他爸是不是副师长呢。
姜海棠正琢磨着，外头传来脚步声，是瞿智强的妈来了。
“桂香嫂子。”
许桂香跟老师打了声招呼，看向自己儿子。
瞧见他狼狈的样子后，眼眸满是震惊。
“咋成这样了？”
瞿智强一看到她，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妈，年年打我，你赶紧让爸把他抓起来！”
许桂香抿着唇，没应他这话，拉着他的手，将人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你打的？”
许桂香望向年年，不悦道：“年年，你这孩子下手也太狠了吧。”
她知道这年年如今是封景川在养，那小子就是个狠角色，教出的儿子，手竟然也这么黑？
姜海棠看到她责骂年年，上前一步，将他严严实实地挡在自己身后。
“桂香嫂子，年年动手是重了些，不过怪他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问问经过呢？”
姜海棠的话中透着恼意，看向许桂香的眼神更是凌厉。
年年站在她身后，嘴角紧抿着，抬头看着她的背影。
这个女人……
她这是在帮他出头，维护他吗？
年年垂在身侧的手指抓了抓裤子中缝，心口涌入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许桂香听着姜海棠的话，这才看向老师，“老师，你来说，是咋回事。”
她问话的时候，眼角余光还往姜海棠身上瞟，一副要跟她较劲似的姿态。
许桂香看到自己儿子伤得比年年重，下意识以为，是年年胡闹，不讲道理，已经做好了跟姜海棠理论的准备。
可直到听见老师重复了一遍年年方才的话，知道自己儿子做了什么后，许桂香脸色骤变。
“老师说的，是真的不？”
她嗓门拔高了好多，瞿智强被她吓得直打哆嗦。
他有意开口否认，一旁，年年提醒他：“你别想撒谎，二胖他们也听见了！”
瞿智强闭上了嘴，抬手去拉许桂香的手。
“是真的，可是……可是他打我，妈，我脸疼。”
许桂香看他承认了，直接撸起了袖子。
“脸疼？老娘现在就让你的脸更疼！”
姜海棠和两个老师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听到啪的两声脆响。
许桂香瞪着眼睛，“小王八羔子，一天天不学好，什么叫女娃娃是赔钱货？”
“你老娘我也是女的，你说老娘是赔钱货？”
姜海棠看着许桂香又揪住了瞿智强的耳朵，咽了下唾沫。
事情的发展竟然是这样的吗？
她刚才瞧着许桂香对瞿智强紧张呵护的架势，还以为她会包庇这孩子呢。
许桂香还在对着瞿智强骂，两个老师有意阻拦。
姜海棠看到她又扬起手，忙道：“已经打过了，算了算了，回去好好教育一下吧。”
今天年年不算吃亏，许桂香又动手教训过那孩子了，没必要继续追究下去。
许桂香抬手，“妹子你别拦我，这孩子不成器，不打不行！”
“你，赶紧，跟年年道歉！”
“岁岁那孩子呢，也叫进来，听他道歉！”
瞿智强已经被自己妈妈教训到老实了，当着姜海棠和老师的面，对着年年和岁岁鞠躬，说了对不起。
许桂香又看向姜海棠，“真是不好意思啊，他爷奶重男轻女，估摸着是在他面前说什么了，让他学嘴学会了。”
许桂香说这话时，心里狠狠把自家男人骂了一番。
就说不让老两口在这儿住太久，瞧把孩子都带成啥了。
“不成器的东西，跟老娘回家！”
许桂香拉着瞿智强就走，准备回去再跟他说道说道。
事情解决得比姜海棠预想的顺利，她跟两位老师又说了几句话，带着年年和岁岁离开。
三个人刚走出育红班，岁岁就看到了迎面过来的封景川。
“妈妈，是爸爸哎。”
姜海棠抬起头望过去，瞧见男人正板着脸快步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