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看报废的核心。
转身。
大步走向堡垒深处。
属于他的那间简陋石室。
石室冰冷。
一床。
一桌。
一椅。
桌面上。
摊开着《星陨法典》的羊皮卷。
旁边。
是几份领地内新设的“星陨学堂”送来的。
稚嫩却认真的习字作业。
艾登坐在冰冷的石椅上。
没有点灯。
任由窗外清冷的月光。
洒在粗糙的桌面上。
他提起一支削尖的炭笔。
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目光却沉静如深潭。
落在一张空白的、粗糙的麻纸上。
第一笔落下。
刚劲。
决绝。
如同战士的冲锋。
“法则。”
“万物运行之轨。非神谕,非恩赐。”
“如日升月落。如四季轮转。如石坠地。如……”
炭笔顿了顿。
艾登的目光仿佛穿透石壁。
看到工棚里那块烧焦的核心。
看到能量流狂暴对冲时迸溅的“热”。
“如力之相冲,必生其热!”
字迹陡然变得锐利!
带着一种撕裂伪装的锋芒!
“此热!非神罚!非魔秽!乃法则之必然!”
“教会言:圣光无瑕,神力永恒,凡悖逆者,必遭神罚之火焚身!”
“然!”
“圣光若真无瑕永恒,何以需信徒日夜祷告维系?何以需圣徽权杖彰显?何以……惧人之智,畏物之理?!”
“黑石隘口!深渊诅咒蚀骨!圣光祷文洒落!伤口溃烂更甚!此乃救赎?抑或……火上浇油?!”
“断砧矮人!世代锻造!熔炉之火炽热!缘何圣焰焚之?因其不跪神像?因其不铸枷锁?!”
“星陨之壁!魔能光束裂石!其力源于地火!源于星辰之女引导!源于符文阵列疏导!此力!可测!可控!可究其根源!”
“此!方为真实!”
“此!方为吾等立足之基!”
“信仰?”
“当信头顶之星空!信脚下之土地!信流淌之热血!信探索之智慧!”
“而非……”
“禁锢思想之锁链!奴役灵魂之皮鞭!焚烧异己之圣焰!”
炭笔在粗糙的纸面上飞速移动。
发出沙沙的声响。
如同战士磨砺刀锋。
艾登的眼神专注而冰冷。
他将战场上淬炼出的直白。
与领地建设中摸索出的规律。
熔铸成最朴素的道理。
将索尔神谕的伪善。
教会封锁的恶毒。
矮人熔炉的冤屈。
以及魔能核心瓶颈的根源——
那源于法则本身的“热”。
血淋淋地。
剖开在世人面前!
没有华丽的辞藻。
只有刀锋般的质问。
和寒铁般的逻辑!
最后。
在麻纸的右下角。
他画下了一个极其简陋的符号。
一个圆圈。
内部。
一个代表冲突的叉。
叉的四个端点。
延伸出四道代表疏导的箭头。
这正是魔能核心内部。
能量流对冲产生“热”。
与试图导引其流动的。
最本质的冲突模型!
也是星陨领。
乃至所有渴望挣脱枷锁者。
所面对困境的缩影!
“此困非天堑!乃待解之题!”
“以智为刃!以血为薪!以不屈为砧!”
“法则之下!众生可解!”
“——无名氏”
最后一笔落下。
炭笔在艾登指间断成两截。
他拿起这张墨迹未干的麻纸。
走到石室角落。
那里。
静静摆放着一台由断砧氏族矮人协助改造的。
结构精密、体积却大大缩小的。
魔能驱动印刷机原型机!
核心。
正是那块报废的第二代“星芒核心”!
经过老哈克和矮人匠师的修复与优化。
虽然无法承受大功率输出。
但驱动这台原型机。
绰绰有余!
艾登将麻纸小心地固定在字模台上。
启动机器。
嗡……
低沉的魔能嗡鸣响起。
第二代核心在莉亚残留的星辉之力引导下。
稳定运转。
字模台在精密的齿轮带动下。
平稳移动。
沾墨。
压印。
一张。
又一张。
墨迹清晰、带着冰冷锋芒的麻纸。
如同被复制的思想利刃。
从机器中吐出。
散发着油墨与金属的气息。
半个月后。
金雀花王国。
王都。
“学者与自由民”酒馆。
烟雾缭绕。
廉价的麦酒气味混合着汗味。
穿着各色旧袍、脸上带着风霜与求知欲的底层学者、不得志的文书、识字的工匠学徒们。
挤在油腻的木桌旁。
低声争论着时局。
一个戴着兜帽、风尘仆仆的行商。
悄悄将几本用粗糙麻纸装订、封皮空白的小册子。
塞进酒馆老板油腻的围裙下。
几枚带着北境寒气的铜币同时滑入老板手中。
老板心照不宣地掂了掂。
随手将小册子混进一堆过时的诗歌集里。
很快。
一个面容清瘦、袍子洗得发白的年轻学者。
在翻找诗歌集时。
无意抽出了一本。
他好奇地翻开。
刚看了几行。
眼睛猛地瞪大!
呼吸骤然急促!
他如同被烫到般。
猛地合上册子。
紧张地左右张望。
随即。
又如同着了魔。
再次翻开。
贪婪地。
一字一句地读了下去。
他脸上的表情。
从震惊。
到疑惑。
再到一种近乎狂热的激动!
握着册子的手。
微微颤抖!
“嘿,小约翰,看什么好东西呢?脸都红了?”旁边一个醉醺醺的同伴凑过来。
年轻学者猛地将册子合拢。
塞进怀里。
“没……没什么!一首……很特别的诗!”他声音干涩。
心跳如鼓。
那一晚。
年轻学者租住的廉价阁楼。
油灯亮到天明。
他伏在破旧的木桌上。
用颤抖的笔。
在一张张草纸上。
疯狂地演算。
推演。
册子上那个简陋的“冲突与疏导”符号。
如同钥匙。
打开了他心中尘封已久的疑问!
教会宣称圣光永恒无瑕。
为何祈祷仪式中。
圣徽接触信徒皮肤时。
有时会产生微弱的灼热感?
为何圣水洒在伤口上。
有时反而加剧疼痛?
那“热”……
是否也源于某种力量的“摩擦”?
而非神罚?
这个念头。
如同野火。
在他脑海中疯狂燃烧!
数日后。
王都圣罗兰学院。
庄严肃穆的“真理之辩”公开课上。
头发花白、德高望重的神学教授赫拉尔。
正用悠扬的语调。
阐释着《圣典》中关于“神恩如光,涤荡世间一切污秽与冲突”的经文。
“……故而,凡世间之困厄、纷争、苦痛,皆因背离神光,堕入私欲与愚昧的黑暗深渊!唯有虔信,回归圣光之怀抱……”
“教授!”
一个清朗却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
打断了赫拉尔的宣讲。
正是酒馆里的年轻学者,约翰。
他站在阶梯教室的后排。
脸色因激动而涨红。
手中紧紧攥着一本边缘磨损的麻纸册子。
“学生有一问!”
赫拉尔教授微微皱眉。
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但保持着学者的风度。
“请讲。”
“若……若圣光真能涤荡一切冲突与苦痛……”约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