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教室侧门响起。
只见一位穿着朴素灰色长袍。
胸前却佩戴着象征王国最高学术荣誉“金橡叶徽章”的老者。
在几名神情激动的中年学者陪同下。
走了进来。
正是王都学术界泰斗。
以严谨和敢于质疑著称的。
大炼金师阿尔伯特！
他手中。
赫然也拿着一本同样的麻纸册子！
“赫拉尔。”阿尔伯特的目光如同手术刀。
扫过脸色煞白的神学教授。
“回答这个年轻人的问题。”
“用你的神学。”
“或者……”
他扬了扬手中的册子。
封底。
那个简陋的“冲突与疏导”符号。
在阳光下异常刺眼。
“用这里面的……法则。”
赫拉尔教授嘴唇哆嗦着。
手指着阿尔伯特。
“你……你们……竟敢传播禁……”
“禁什么？”阿尔伯特冷冷打断。
“禁思考？禁质疑？禁探索这世间万物运行的真实法则？！”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如同洪钟！
响彻整个学院！
“看看这册子！它没有神！没有魔！只有对现象的观察！对规律的总结！对苦难根源的质问！”
“黑石隘口的伤！是事实！”
“矮人熔炉的灰！是事实！”
“圣光交汇会爆！也是你们教会自己秘典里记载的事实！”
“教会禁它？！”
阿尔伯特的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讽。
“禁的不是册子！”
“禁的是你们害怕照进黑暗的真实之光！”
“禁的是千万颗渴望摆脱愚昧枷锁的……人心！”
“轰！”
整个课堂彻底炸开！
质疑声！
争论声！
支持的呐喊！
愤怒的斥责！
如同决堤的洪水！
淹没了庄严肃穆的学院！
那本署名为“无名氏”的麻纸小册子。
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瞬间点燃了整个王都！
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
向着王国每一个角落蔓延！
识字的底层工匠。
在昏暗的油灯下。
指着册子上“力之相冲，必生其热”的句子。
激动地争论着锻造时火星迸溅的原理。
被税赋压得喘不过气的农奴。
听着识字的同伴磕磕绊绊地念出“信仰当信脚下之土地”。
浑浊的眼睛里。
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光。
不得志的学者们。
在秘密的聚会中。
如饥似渴地分析着那个“冲突与疏导”符号。
尝试将其引入数学、炼金甚至医学的推演。
贵族沙龙里。
这本粗陋的小册子。
也成了最禁忌又最热门的话题。
支持者称其为“破晓之光”。
反对者斥其为“深渊蛊惑”。
争论。
从酒馆蔓延到街头。
从学院蔓延到议会走廊！
思想的狂澜。
已然掀起！
北境行省。
大主教圣所。
冰冷的黑曜石议事厅内。
索尔大主教枯槁的手。
重重拍在光滑的石桌上！
发出沉闷的巨响！
桌面上。
几本被揉得皱巴巴、沾着泥污的麻纸小册子。
如同肮脏的垃圾。
《论自然法则与信仰》！
那个简陋的符号。
如同恶魔的嘲弄。
刺痛着他沟壑纵横的脸。
他面前。
几名负责情报的教会执事。
噤若寒蝉。
“查出来没有？！这‘无名氏’是谁？！源头在哪里？！”索尔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毒蛇。
“回禀大主教……源头……源头极其分散！王都、南境、西海岸……甚至……甚至我们行省几个偏远小镇……几乎同时出现！印刷粗糙……但数量……太多了！根本无法追溯源头！”一个执事声音颤抖。
“废物！”索尔枯槁的手猛地一扫！
将几本册子扫落在地！
“星陨领呢？！那个亵渎之地！有什么动静？！”
“星陨领……”另一名执事连忙躬身。
“我们的人一直严密监视！但……但那里如同铁桶！除了必要的商队进出（都是我们控制的），信息很难渗透！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
“不过最近……从我们安插在‘金橡木’商队里的眼线回报……星陨领似乎在大量收购……劣质的、甚至是废弃的魔导材料残骸！还有……各种偏门的、关于基础能量转化的旧书和笔记！行为……很反常！”
“魔导材料残骸？旧书笔记？”索尔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
收购垃圾？
这与那本直指核心、锋芒毕露的册子……
似乎格格不入。
“继续查！动用一切力量！给我挖出这个‘无名氏’！还有星陨领到底在搞什么鬼！”
“是！”
执事们如蒙大赦。
躬身退下。
索尔独自站在空旷冰冷的议事厅内。
夕阳的余晖透过高窗。
将他枯槁的身影拉得很长。
如同扭曲的鬼魅。
他缓缓弯腰。
捡起地上的一本小册子。
枯瘦的手指。
死死捏着封底那个简陋的符号。
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法则……疏导……”
他浑浊的眼珠深处。
翻涌着冰冷的怒火。
和一丝……
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被戳穿伪装的惊悸。
“你以为……靠几本胡言乱语的小册子……就能动摇神权根基？”
他枯槁的嘴角。
扯出一个冰冷而怨毒的弧度。
“传令！”
他对着空寂的大厅。
发出嘶哑的指令。
“自即刻起！”
“王国全境！”
“凡持有、传播、谈论此亵渎之书《论自然法则与信仰》者！”
“以异端罪论处！”
“抄没家产！”
“枷锁示众！”
“凡检举揭发者……”
他顿了顿。
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赏其……所告发者家产之半！”
“另……”
索尔的目光。
如同两道冰冷的探针。
射向星陨领的方向。
“通知我们在格里芬家族旧部里的‘钉子’……”
“那个叫莉薇娅的疯女人……”
“该让她……发挥最后的余热了。”
“把水……”
“彻底搅浑！”
冰冷的命令。
如同瘟疫的种子。
随着圣所的信鸽和快马。
飞向王国每一个角落。
一场针对思想的风暴。
裹挟着血腥与阴谋。
即将降临。
而此刻。
星陨堡垒深处。
艾登的石室内。
却是一片奇异的景象。
桌面上。
那台魔能印刷机的原型机已被拆解。
零件散落。
第二代“星芒核心”被取下。
放在一旁。
取而代之的。
是数十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散发着各种微弱或不稳定能量波动的……
魔导材料残骸！
有断裂的符文金属片。
有烧焦的储能水晶碎块。
有扭曲的导能铜线。
甚至还有几块从洼地战场捡回的。
被索尔“净化”光束灼烧过的怪异金属熔渣。
如同一个垃圾堆。
艾登、老哈克。
还有断砧氏族的矮人首领，铁砧·断钢。
三人围在桌旁。
艾登手中。
正拿着那本引发风暴的麻纸小册子。
翻到封底。
指着那个简陋的“冲突与疏导”符号。
“看这里。”
艾登的声音低沉。
“能量流对冲生‘热’，是困局。”
“册子把它点破，引发争论，是搅动死水。”
“但……”
他的指尖重重敲在那个代表“疏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