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村长的不平凡之路 > 第14章 玉米种子
  腊月的风裹着碎雪碴子,刮过村西头的池塘,冰面被吹得泛着青白,裂纹像老树皮般蔓延开,映着灰蒙蒙的天,连太阳都缩在云后,只肯漏下几缕没温度的光。
  秦韵倚在自家土坯房的门框上,手拢在厚棉袄袖里,目光却越过结冰的池塘,落在对岸那片菜畦里。地里的土冻得邦硬,像块铁疙瘩,可就在那铁疙瘩上,一个身影正弓着腰,手里的锄头一下下抡起,又重重砸下。
  是老陈
  秦韵认得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袄,认得他挥锄头时微驼的脊背——年轻时可不是这样的,那时他能把锄头舞得跟风车似的,如今每一下都透着吃力,棉袄后背却已洇出一小片深色,该是汗湿了。这天气,草早枯了,根却扎在冻土深处,他偏要在年前把地翻一遍,说“开春好下种”,秦韵劝过好几回:“冻成这样,急啥?”他只嘿嘿笑:“地不等人。”
  风又紧了些,吹得秦韵鼻尖发红。他看着老陈直起身,捶了捶腰,吐了口白气,又弯腰继续。锄头碰撞冻土的闷响隔着池塘传过来,“咚、咚”,像敲在人心上。
  秦韵忽然想起开春时,这菜畦里会长出碧绿的菠菜、嫩黄的油菜,老陈总摘最新鲜的给他送来,用草绳捆着,还带着露水。那时他会说:“吃点自家园子的菜,干净。”
  此刻,冰面反射的光刺得人眼睛发疼,可秦韵看着那一下下挥动的锄头,看着那个在寒风里不肯歇的身影,嘴角却慢慢翘起来。他抬手拢了拢额前的短发,风好像不那么冷了,连袖里的手都暖烘烘的。
  老陈又抡起锄头,这回落得轻些,该是挖到草根了。秦韵望着他,忽然觉得,这寒冬里的冻土下,好像真有什么东西在悄悄醒过来——不是草,是日子,是盼头,是他不肯让日子冻僵的那点热乎气。
  他轻轻笑出声,眼角的细纹在冷风里舒展开,像冻土里刚冒头的春芽。
  “陈大爷,这么冷的天,不在床上暖被窝,咋就来干活了呢?”秦韵上前不由分说,抢过锄把上带着汗水和泥土的锄头.帮忙锄草。
  老陈用带着泥土的左手抹了抹脸上的汗水,望着秦韵挥动锄头翻地除草的背影,眼睛一阵湿润。
  “村长,我家五口人,分了四亩地,三亩田,现在田地分给自己了,我得像对待自己亲生子女那样照顾和呵护,明年争取来个大丰收。”
  秦韵蹲在田埂上择菜,指尖的露水顺着豆荚滚进泥土。老陈刚才说的话还在耳边打转,他望着远处晨雾里模糊的人影,那些扛着锄头往自家地里赶的乡亲,脊背都透着一股子自愿的轻快。
  五十多年前的景象突然漫上来。天刚蒙蒙亮,生产队的哨子声能把半个村子的人从被窝里薅出来。男人们趿拉着布鞋,女人们揣着奶娃,睡眼惺忪地往打谷场凑。队长拿着铁皮喇叭喊着工分,手里的锄头却像是灌了铅,非得等日头爬到竹梢才慢吞吞往田里挪。
  "那时候哪有这般景致。"秦韵掐断一根枯黄的菜梗,晨雾在他鬓角凝成细小的水珠。田埂上的草尖还挂着露珠,现在的年轻人踩着露水追肥、间苗,像是在侍弄自家院里的花。可当年,连薅草都要数着行数,生怕多干了一分。他忽然想起三婶家的二小子,为了混个全勤工分,揣着个馒头蹲在田埂上啃,眼睛却黏在天上的云絮上。
  风掠过高粱地,叶子沙沙地响。秦韵把择好的菜放进竹篮,起身时膝盖发出轻微的声响。远处的人影渐渐清晰,是隔壁的柱子,光着膀子在翻地,脊梁上的汗珠在朝阳下闪着光。这光景,倒比当年敲着铜锣催工还要热闹几分。他望着眼前这片苏醒的土地,轻轻叹了口气,原来人心里的劲头,真能比晨露还饱满。
  秦韵思绪万千,现在是十二份,养猪要在年后二月份买小猪饲养,十月份才能卖上好价钱,养鸡要等到天气暖和了,买小鸡仔饲养。种花生也要明年四月份了。
  最适合的农作物有冬萝卜和油菜,还有马铃薯,菠菜和香菜等。明天找人去乡农机站把种子买回来,分发给乡亲们,
  秦韵捏着鼓鼓囊囊的种子袋站在田埂上,秋风把他的声音送得老远:“都别歇着啦!菠菜、冬萝卜的种子我带回来了,赶紧趁这墒情好,都种进地里去!”
  话音刚落,村口的石板路上就热闹起来。二婶撂下手里拿了一半的鞋底,颠着小脚往菜园跑;三叔扛着锄头从猪圈旁拐出来,裤脚还沾着早上喂猪的糠;连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支书都直了直腰,摸出别在腰后的烟袋锅敲了敲:“小秦说得对,这秋播赶早不赶晚,错过这几天,冬天就吃不上新鲜菜了!”
  秦韵蹲在自家菜畦边,先把香菜籽倒在手心搓。这籽儿外面裹着层硬壳,得搓开了才好发芽,指缝漏下的黑点点落在刚翻过的湿土上,转眼就被风卷着的细沙盖了层薄被。旁边的小娃子凑过来,伸手想抓一把,被秦韵拍了手背:“小心别踩了沟,冬萝卜要种深些,得用小镢头刨出半尺深的垄。”
  三叔早把几亩大田翻好了,新土松松软软,泛着潮润的黑。他弓着腰,左手攥着冬萝卜种子,一把把匀匀撒进沟里,右手拿木耙轻轻一推,土就顺着沟沿滑下来,把种子盖得严严实实。二婶在菜园里种菠菜,籽儿细得像碎星子,她捏着往垄上撒,嘴里还念叨:“多撒点,冬天包饺子就靠它了。”
  太阳往西斜时,几亩地都覆上了新翻的土。秦韵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看乡亲们扛着农具往家走,影子在田埂上拉得老长。风从远处的河滩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田边的狗尾巴草跟着晃,像在替这方土地点头——等着吧,等第一场霜落下来,青的绿的,就该从土里冒尖了。
  秦韵摩挲着手里的空种子袋,粗粝的牛皮纸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晨露还挂在麦秸垛上,他望着自家那片刚翻过的土地,黑黢黢的田垄像条卧龙,正张着嘴等着吞咽新生命。
  几天前可不是这样。那会儿村口大槐树下的铜钟得敲三遍,队长扯着嗓子喊破了音,田埂上才稀稀拉拉冒出几个脑袋。二柱子总把锄头扛在肩上晃悠,三婶子蹲在地边纳鞋底,日头爬到头顶,半亩地还没刨完。秦韵记得最清楚的是那年种玉米,广播里正播着社论,她爹却蹲在田埂上抽烟,说:"急啥?反正收多收少都记工分。"
  如今他天不亮就往地里赶,撒种、覆土、踩实,每一步都透着一股子劲儿。昨儿隔壁秦老五还拎着酒壶来串门,说他家的黄瓜苗蹿得比娃长得还快。秦韵忍不住笑,指尖划过种子袋上磨白的"丰产"二字,这两个字当年刷在墙上红得刺眼,如今才真正在泥土里扎了根。
  风掠过麦田,带着新翻泥土的腥甜。秦韵把空袋子叠成方块塞进裤兜,起身时拍了拍沾着泥的裤腿。她知道,今年的收成不会说谎,就像这土地不会辜负每一颗用心埋下的种子。
  夜晚,秦韵坐在自家的小院里,月光洒在身上,像披了层银纱。白天播种的场景还在脑海里回放,他满心期待着来年的丰收。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宁静。是柱子,他气喘吁吁地跑来,“秦韵,不好了,乡农机站说种子数量不够,还有些种子质量有问题!”秦韵心里“咯噔”一下,这可关乎着乡亲们一年的收成。他立刻起身,和柱子一起赶往农机站。到了那里,秦韵仔细查看有问题的种子,又和站里工作人员协商。最终,他决定联系其他地方调运合格种子,并且自己先垫钱,确保不耽误播种。忙完一切,天已蒙蒙亮,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回走,看着天边的朝霞,心想只要大家齐心协力,这点困难算不了什么,这片土地的丰收依然值得期待。秦韵蹲在院角,手里捏着粒发瘪的玉米种。竹筐里的种子混着些灰黑色的霉粒,在春日暖阳下泛着死气。他把种子凑近鼻尖,一股潮味呛得她打了个喷嚏,眉头锁得更紧了。
  三天前在农机站领种子时,他就觉得袋底有些黏手。当时急着赶回家翻地,没细看就签了字。谁知夜里浸种时,漂起半盆空壳。
  "秦村长,这批种子我们已经送检了,您先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