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把小路两旁的野枣刺拉得老长,秦韵带着秦民和秦飞猫着腰,拨开半人高的狗尾草,抄近道绕到了板车前头。王老五正哼哧哼哧地推着车,刘二麻子在一旁佝偻着背帮忙扶着,帆布被麻绳勒得紧绷,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站住!”秦民突然从树后跳出来,手里的木棍“咚”地顿在地上。王老五吓得手一松,板车“嘎吱”一声歪在土坡边,帆布下的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发出闷闷的扑腾声。秦飞早已绕到车后,和秦韵一左一右横在路中央。
“你、你们要干啥?”王老五脸煞白,刘二麻子更是筛糠似的抖,手里的旱烟杆“啪嗒”掉在地上。秦韵没说话,径直走到板车边,伸手扯住帆布角,猛地一撕——“刺啦”一声,粗麻布裂开道大口子,露出码得整整齐齐的麻袋,足有三十多个,每个都鼓鼓囊囊的,上面还沾着几根黄澄澄的鸡毛。
“这里头是啥?”秦飞捡起地上的木棍,挑开一个麻袋口。“咯咯咯——”里头突然炸开一阵鸡叫,一只芦花鸡扑棱着翅膀钻出来,金红相间的羽毛在夕阳下闪着光,爪子上还沾着泥。紧接着,其他麻袋也开始乱动,无数只芦花鸡挤在一起,圆睁着眼睛,惊恐地拍打着翅膀,满车都是“扑棱扑棱”的声响和鸡粪的腥臊味。
王老五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是、是俺们……是俺们从邻村收的鸡……”秦民一脚踹在车板上,木板发出痛苦的呻吟:“收的?大清早推着板车走这种路,当我们眼瞎?”话音刚落,又一只芦花鸡冲破麻袋,扑腾着飞到了路边的草丛里,留下一路慌乱的鸡叫。
王老五和刘二麻子在证据面前,很快低下头,老实交待了偷鸡的过程。
残月挂在天蚕村西头的皂角树上,王老五和刘二麻子蹲在墙根下,麻袋里的七八只肥鸡还在扑腾。后半夜的风带着土腥味,两人翻墙入院时蹭了满身灰,竹哨子含在嘴里没敢吹响——村东头张屠户家的土狗叫得正凶。
李三从裤兜里摸出带着香味的食物,扔在了张屠夫家的土狗面前。
土狗闻到香味,扒拉着吃得津津有味,不到一分钟,土狗乖乖地躺在狗窝了,做起了美梦。
“搞定,这药给力。”李三自言自语,接着从腰间拿起竹哨子连吹了三下。
两人听到竹哨子响,心中大定,这是事先准备好的暗号。
"快些装!"刘二麻子扯着麻袋角,把最后一只芦花鸡硬塞进去,鸡爪子蹬得麻袋簌簌响。王老五早把板车藏在柴火垛后,车辕上还绑着昨晚偷来的麻绳。两人一前一后推着车往村口挪,车轮碾过碎石子路,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惊得田埂里的青蛙扑通通跳进水里。
在村口歪脖子槐树下等了小半个时辰,李三还没来。王老五摸出揣在怀里的烟袋,火折子"呲"地亮起,映出他皱成核桃皮的脸:"这龟孙子,莫不是掉进谁家茅坑了?"刘二麻子裹紧了补丁摞补丁的棉袄,后半夜的露水打湿了裤脚,冻得他直跺脚:"再等下去天就亮了,保不齐要被起得早的人的抓住。"
远处传来几声鸡鸣,虽然还模糊,却像针一样扎进两人心里。王老五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咬咬牙:"不等了!鸡要紧!"刘二麻子犹豫了一下,看了眼麻袋里此起彼伏的鸡叫,终是咬着牙帮王老五拉起了板车。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在寂静的村道上拖出长长的声响,两人弓着背,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里,只留下歪歪扭扭的车辙印,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傍晚的胡同里,王老五和刘二麻子推着板车慢慢走着,板车上堆着些废纸箱、塑料瓶,看着像真的收废品的。王老五眯着眼,时不时咳嗽两声,吆喝着“收废品了——”,声音有气无力。刘二麻子跟在旁边,手里把玩着个铁钩子,眼睛却瞟来瞟去,专往人家院子里瞅。
走到一家院墙外,王老五突然停了脚,板车“嘎吱”一声。他朝里努努嘴,刘二麻子赶紧凑过去,扒着墙缝往里瞧。院子角落里有个竹篱笆围的鸡棚,几只芦花鸡正低头啄米。刘二麻子点点头,又指了指斜对门那家,王老五顺着看过去,那家的鸡棚搭在厨房后,用石棉瓦盖着顶。
两人推着车继续走,吆喝声越来越低。路过一家门口有狗的,王老五赶紧把车往墙边靠了靠,刘二麻子也停下脚步,等那狗不叫了才敢动。他们就这样走了整条胡同,谁家院子大、鸡棚离门近、院墙好不好翻,都记在心里。天快黑时,王老五拍了拍板车,“走了,明儿再来看看。”两人推着车,影子在路灯下拉得老长,慢慢消失在胡同口。
两人最后还交待了,今晚上可能还有人来偷鸡。于是,秦韵提前在村里做了安排。
第二天,天刚擦黑,周三和梁四就摸到了胡同。他们猫着腰,轻手轻脚地靠近第一家有芦花鸡的院子。周三从怀里掏出一根绳子,熟练地抛上墙头,勾住墙沿,然后手脚并用爬了上去。梁四在下面提心吊胆地张望,时不时抬头看看周三的动静。
周三翻进院子,借着微弱的月光,摸到了鸡棚。他刚伸手去抓鸡,突然,院子里的几道手电筒光“唰”地亮了,一个粗壮的汉子手持棍棒冲了出来,大喝一声:“好啊,又来偷鸡!”原来,秦韵他们发现偷鸡贼后,通知了村里各家各户加强防范。周三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粱四见势不妙,撒腿就跑。那汉子把周三揪起来,押着他出了院子,此时,梁四也被闻声赶来的村民堵了回来。两人耷拉着脑袋,被村民们扭送到了村委会,等待他们的将是严厉的处罚。
正月初八的清晨,秦韵和秦民及几位村民兵押着李三和王老五,刘二麻子及周三梁四,来到了乡武装部。
崔虎安排联防队员把五个偷鸡贼暂时关押起来,后面将送到镇派出所,由派出所负责审理此类案例。
“秦村长,这次谢谢你呀,我正在为此事发愁呢,没想到,你就给我送了一份大礼呀!”
“泉水村,一碗水村,罗汉果村,春节期间,都出现了村民丢鸡的现象,我正要派人下去呢!”
秦韵和崔虎正说着话,泉水村的张村长突然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前天张婶家丢了三只芦花鸡,昨晚我家鸡窝又被掏了!"张村长攥着冻红的手,指节发白,"这贼娃子太猖狂,再不治治,全乡人都过不好年!"
崔虎拍案而起,军大衣下摆扫过地面浮尘。"狗日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他抓起电话拨给民兵连长,"通知下去,所有基干民兵取消休假,现在就到乡政府集合!"
半小时后,十余名身着迷彩服的民兵扛着红袖章在院里列队。崔虎站在台阶上,嗓音像淬了冰:"从今晚开始,分片包干昼夜巡逻!挨家挨户排查陌生面孔,重点看紧鸡舍猪圈!"他扯开嗓子喊出誓词,寒风吹得军旗猎猎作响,"绝不能让耗子屎坏了年味儿!"
秦韵知道,崔虎现在忙,打个招呼后,众人一起徒步返回天蚕村。
夕阳西沉时,挂着"治安巡逻"红绸的三轮摩托开始在各村道穿梭。崔虎亲自带队,军靴踏碎积雪,手电筒的光柱在暮色里划出银弧。路过贴满春联的农舍,总能看见窗后探出的脑袋,一双双眼睛跟着巡逻队移动,直到光柱消失在路的尽头。
夜的鞭炮声中,崔虎带着人蹲守在芦苇荡边的废弃砖窑。寒星在天幕上瑟缩,忽然有黑影从柴垛后窜出,几道手电光瞬间锁定。"站住!"崔虎大吼着追上去,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民兵们呈扇形包抄,最终在麦田里按住了瑟瑟发抖的偷鸡贼。
大年初九的晨光里,失主们陆续领回失而复得的家禽。张村长看着自家芦花鸡重新在院子里刨食,眼圈一热,转身往厨房端出刚蒸好的红糖馒头。巡逻队的脚步声还在巷子里回荡,混着零星的鞭炮声,成了天蚕乡最踏实的新年序曲。
“村长,村长,不好了,莫如初两口子在学校和成文兵老师吵起来了,快去看看吧!”
三队组长莫勇气喘吁吁的推开村办公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