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村长的不平凡之路 > 第30章 重新安排
  傍晚的炊烟刚散,秦韵家的土坯墙就围拢了五个疲惫的身影。老王家二儿子蹲在门槛上抹眼泪,新做的布鞋沾满泥浆,鞋帮豁开道口子。
  "村长,那砖窑不是人待的地方!"他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窑里像蒸笼,出来一身汗珠子摔八瓣,和泥的铁锨沉得能压断胳膊。"
  狗剩把草帽往地上一摔,露出晒得脱皮的脖颈:"俺们五个壮劳力,一天要和三百斤黏土,手指头都蜷不直。李家妹子昨天搬砖坯,当场就晕过去了,窑工头连口水都不让喝。"
  老李家(女攥着手帕直抽噎,辫梢还沾着草屑:"晒坯场连棵遮阴的树都没有,正午太阳烤得砖坯发烫,俺们光脚踩上去,脚底板全是燎泡。"成磊和莫刚靠在墙根,裤脚还在滴水,裤腿上结着圈白花花的盐碱,两人闷头抽烟,烟蒂在暮色里亮了又暗。
  秦韵摸着李家闺女通红的眼眶直叹气,粗瓷碗在手里转了三圈:"原想着砖瓦厂是铁饭碗,哪晓。得比种地还苦三分。这世道......"他话没说完,就被院外传来的犬吠打断,五双眼睛望着渐黑的天色,谁也没再吭声,只有墙角的蟋蟀,不知疲倦地叫着漫漫长夜。
  日头毒辣,县砖厂里砖窑蒸腾着热浪,狗剩和老李家的丫头丫蛋正埋头搬砖坯。工头王三炮背着手踱过来,嫌他们动作慢,抬脚就把码好的砖垛踹散了,红砖墙似的坯块哗啦啦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磨蹭个啥!想偷懒是不是?”王三炮唾沫星子喷到狗剩脸上,丫蛋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砖坯“啪”地掉在脚边,磕出个豁口。
  狗剩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混着汗水往下淌。他想骂回去,可瞥见丫蛋通红的眼圈,又把话咽了回去。家里等着这笔工钱给娘抓药,丫蛋弟弟的学费也指着这点钱。王三炮见他们不吭声,更来劲了,捡起块碎砖坯就往狗剩脚边扔:“哑巴了?再不快干,这月工钱就别想要了!”
  丫蛋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砖渣混着尘土迷了眼,她拿手抹了把,反倒蹭得满脸花。狗剩拉了拉她的衣角,低声说:“快捡吧,别惹他。”两人蹲在地上默默拾掇散了的砖坯,王三炮骂骂咧咧地走了,留下满地狼藉和两个弓着背的身影。远处烟囱冒着黑烟,把半边天都熏得灰蒙蒙的,像他们压在心头的委屈,闷得喘不过气,却连哭都不敢大声。
  秦韵踏着晨露往县城走,粗布褂子被风吹得鼓鼓囊囊,手里攥着的旱烟杆磨得发亮。砖房厂的铁门锈迹斑斑,里头传来轰隆的机器声,秦韵一脚踹开虚掩的铁皮门,黄土裹着煤渣扑了满脸。
  "王大炮!给我滚出来!"他声如洪钟,震得墙角的麻雀扑棱棱飞走。
  工头王大炮正歪在凉棚下数钱,听见喊声叼着烟出来,油腻的褂子敞着怀:"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这儿嚷嚷?"看见秦韵黑沉沉的脸,他把钱揣进兜,脸上堆起横肉笑:"哟,是秦村长啊,啥风把您吹来了?"
  "少跟我嬉皮笑脸!"秦韵往前一步,胸膛几乎撞到王大炮鼻子上,"莫刚的工伤赔偿,你打算拖到猴年马月?"他手里的旱烟杆往地上一戳,烟灰簌簌落在王大炮锃亮的黑皮鞋上。
  王大炮往后撤半步,脸上的笑僵了:"秦村长,这是厂里的规矩......"
  "规矩?"秦韵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把揪住王大炮的衣领,将人拽得一个趔趄,"我告诉你王大炮,莫刚是我们秦韵村的人,他在你这儿受了伤,你想耍赖?今天不给个说法,我拆了你这破砖窑!"他另一只手拍着腰间的扳手,那是今早特意别上的家伙。
  王大炮看着秦韵手上暴起的青筋,喉结滚了滚,瞥见远处几个闻声围拢的工人,咬牙道:"秦村长松松手,医药费......我下午就送过去。"
  秦韵松了手,指着王大炮的鼻子:"三点前,我在村委会等你。要是敢耍花样,咱们县公安局见!"说完转身就走,粗布褂子在风中划出利落的弧线,留下一地刚硬的脚步声。
  秦韵的的确良衬衫后背洇出大片汗渍,他攥着皱巴巴的烟盒在砖房厂办公楼前转了三圈,终于推开那扇挂着"厂长办公室"牌子的木门。屋里飘着浓茶味,刘厂长捏着公章的手顿了顿,"秦村长,不是我不给面子,最近资金周转实在困难。"
  "刘哥,"秦韵把烟盒往桌上推了推,露出被烟熏黄的指节,"狗剩他们在窑上扛了三个月砖,天天灰头土脸的,现在娃等着学费,狗剩媳妇还在医院躺着。您就当行行好,先把工资给结了。"他说着把安全帽摆在桌角,衬里磨出的线头沾着砖红色的粉末。
  从日头偏东耗到日影西斜,秦韵喝光了五搪瓷缸子凉茶,嘴皮都说得泛了白。刘厂长终于松口时,他猛地站起来,后腰的旧伤牵扯得他龇了龇牙。攥着薄薄一沓工资条往回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自行车筐里的安全帽随着颠簸哐当直响。路过供销社时,他摸出皱巴巴的零钱买了两包饼干,想着狗剩家的娃肯定饿坏了。晚风掀起他汗湿的衣角,露出腰间磨得发亮的牛皮腰带,那是去年村民凑钱给他买的。
  傍晚的霞光刚给村口老槐树镀上金边,秦韵就站在院门口搓手。看见狗剩、莫刚、成磊仨人背着空麻袋拐过来,裤脚沾着砖灰,额头上的汗珠子滚进眼角,他紧迎上去递过粗布巾:“快进屋,德叔等着呢。”
  堂屋里,成德书记正拿搪瓷缸子抿茶水,见他们进来,把缸子往桌上一顿:“砖瓦厂的活计,咱不能干一辈子。”秦韵挨着桌边坐下,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补丁摞补丁的桌布:“我琢磨着,狗剩上次在镇上帮二柱修自行车,链条装得比新的还顺溜;莫刚开春帮老刘家搭鸡棚,榫卯扣得严丝合缝;成磊虽说是接错电线烧了灯泡,可蹲那儿拆开关拆到半夜——这都是手艺底子。”
  成德书记眯眼笑了,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我早瞅着了。狗剩手巧,跟镇上老郑学修农机正好;莫刚有膀子力气又细心得很,后山王木匠缺个徒弟;成磊那股子钻劲儿,先跟着镇上电工老张打杂,学两年准能出师。”
  狗剩正拿袖子擦脸,听到“修农机”三个字,手顿了顿,眼里倏地亮起来,露出半颗小虎牙:“真能学?我上次见老郑修拖拉机,那零件拆一地都能装回去!”莫刚摸着手上磨出的茧子,瓮声瓮气接话:“王木匠的刨子我摸过,刨花卷得跟花似的。”成磊攥着衣角,耳朵尖有点红:“我……我能碰电线不?”
  秦韵给他们续上热水,看着仨人眼里的光从疲惫里透出来,心里像揣了团暖烘烘的棉絮。成德书记把烟袋重新填上,火柴“擦”地一亮:“明儿我就去说。记住了,学手艺别怕慢,手上有活,往后日子就稳当。”
  院外的蝉鸣渐渐歇了,屋里的灯光昏黄,却把几张年轻的脸照得透亮。狗剩的指甲缝里还嵌着砖灰,可他已经在盘算明儿要带个本子记零件名;莫刚盯着墙角的斧头,琢磨着第一把刨子该选啥木头;成磊悄悄把桌上的电线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生怕碰坏了似的。秦韵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秋夜的风,都带着点甜丝丝的盼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狗剩、莫刚和成磊在各自的学艺之路上努力着。狗剩跟着老郑修农机,从最基础的零件认识开始,每一个齿轮、每一根链条都仔细研究,手上的油污怎么洗都洗不干净,但他眼里的专注却越来越浓。莫刚在王木匠那儿,挥着斧头刨子,木屑飞扬中,他的动作越来越娴熟,脸上也有了自信的笑容。成磊跟老张学电工,小心翼翼地摆弄着电线,从一次次的小失误中不断成长。
  这天,秦韵去看望他们。狗剩兴奋地拉着他看修好的拖拉机,自豪地介绍着自己的成果;莫刚拿出刚做好的小凳子,结实又精致;成磊则展示了自己独立安装的电路。秦韵看着他们的变化,欣慰地笑了,他知道,天蚕村的未来,就藏在这些年轻人的努力里,而他们,也终将用自己的手艺,为村子带来新的希望。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镇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