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村长的不平凡之路 > 第34章 不再用煤油灯了
  秦韵和志敏坐在乡长纪云办公室的木沙发上,两人的膝盖并在一起,像两块挤在角落的土坯。志敏手里攥着块蓝布帕子,摩挲得边角发毛。秦韵喉结动了动,又把话咽回去——这已经是他第三次重复天蚕村的窘境:孩子们晚上写作业点煤油灯,呛得直咳嗽;村西头的磨房因为没电,早就停了转。
  纪云手里转着支钢笔,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上,半天没抬眼。“秦韵啊,”他终于开口,钢笔“嗒”地磕在桌面,“不是乡里不帮,实在是财政紧张。你看这一沓报表,哪个村不要钱?修路、引水、建学校,哪样不得排着队来?”
  “可通电是大事啊纪乡长!”秦韵急得站起来,志敏赶紧拉他的衣角。他又坐下,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恳求,“您去村里看看,晚上黑灯瞎火的,连个亮儿都没有。年轻人都往外跑,再不通电,天蚕村就真成空壳子了。”
  纪云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杯沿的茶渍圈了两圈黄印。“我知道,我知道。”他放下杯子,指节敲了敲桌子,“但政策有政策的规矩,资金有资金的盘子。你们先回去,这事我记着呢,等有了机会,肯定优先考虑你们村,行不?”
  “可这机会……”秦韵还想说什么,被志敏用眼神制止了。她欠了欠身,脸上堆起笑,“那多谢纪乡长费心了。我们就不打扰您办公了。”
  两人走出乡政府办公楼时,日头已经偏西。风卷着尘土刮过院子,秦韵看见自己映在墙上的影子,像根枯瘦的柴火。志敏忽然开口,声音哑哑的:“他那‘优先考虑’,怕又是哄人的话。”秦韵没说话,只是把揣在兜里的烟卷攥得更紧了,烟丝从裂开的纸缝里漏出来,撒了一路。
  北风卷着碎雪粒打在乡政府的玻璃上,秦韵把冻得通红的手往棉袄袖口里缩了缩,身旁的志敏怀里还揣着个用旧毛巾裹着的搪瓷缸子,里面是给乡长纪云带的新炒花生——这是家里仅有的能拿出手的东西。
  "纪乡长,您再给通融通融吧。"秦韵弓着背,鞋上沾的泥点子在水磨石地面蹭出浅痕,"娃们写作业点煤油灯,我婆娘眼睛都熬坏了;开春想育秧苗,没水泵咋引水?前儿个二婶子心口疼,愣是摸黑走了十里山路才到卫生院......"
  志敏抢过话头,声音发颤:"纪乡长您去看看就知道,俺们村连台脱粒机都搁着生锈,不是不想富,是电杆子立不起来啊!"她解开棉袄扣子,露出里面打补丁的毛衣,"俺们凑了些钱,不够的先欠着中不中?"
  纪云捏着花生的手指顿了顿,办公桌上的搪瓷杯腾起白雾。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眉头拧成疙瘩:"秦韵啊,不是乡里不办,去年暴雨冲了变压器,十几个村等着通电呢。"话没说完,志敏突然跪下去,搪瓷缸子"哐当"砸在地上,花生滚了一地。
  "乡长!"秦韵慌忙去拉,志敏却死死抓住桌腿:"俺给您磕头了!只要能通电,俺们出工出力不要钱!"纪云赶紧扶住她,袖口被拽得变了形:"快起来!这像啥样子!"他蹲下身捡花生,指尖触到冰凉的搪瓷缸,突然重重拍了下桌子:"下礼拜!我带电力所的人去看现场!"
  秦韵僵在原地,志敏的眼泪砸在磨白的布鞋面上。雪粒子还在敲窗,纪云的声音混着花生壳的脆响:"花生我收下了。但说好,挖杆坑的时候,你们可得带头干。"
  一周时间很快过去,纪云带着电力所的人来到天蚕村。秦韵和成德一起陪同。
  纪云领着电力所的人登上村西的斜坡时,晨雾刚散。露水还挂在竹梢,把山路浸得有些滑。老李举着测距仪在前面走,不时停下来测树冠到电线的距离。"这棵马尾松得砍,"他指着坡上那棵歪脖子树,"离10千伏线路只有1.2米,去年台风就刮断过枝桠。"
  纪云蹲下身扒开蕨类植物,露出底下盘结的竹根:"这片丛生竹更麻烦,根须已经拱到电缆沟边缘了。"他用柴刀轻轻敲了敲竹秆,青皮上立刻沁出细密的水珠。
  电力所的小张在笔记本上画示意图,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山风卷着竹叶掠过他们肩头,惊起几只山雀扑棱棱飞进云层。老李踩着石头爬上土坎,忽然朝西北方向扬了扬下巴:"看见那棵苦楝树没?树梢快搭着绝缘子了,得截掉三分之一树冠。"
  纪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棵树正长在弯道处,虬曲的枝干像张开的网。"行,我让村里人明天就来弄,"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又想起什么似的塞回去,"竹子是挪到东边那片荒坡去?"
  "嗯,尽量离线路三十米开外,"老李收起测距仪,镜片在阳光下闪了个亮,"记得留几棵大点的做标记,别明年又长回来了。"竹梢在他们头顶轻轻摇晃,投下细碎的光斑,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纪云和电力所的人分别给秦韵交待了哪些地方树要砍,竹子要换地方等,并做了标识,然后几人,离开天蚕村回乡上去了。
  秦韵望着坡地上忙碌的身影,斧头起落间,碗口粗的杂树轰然倒地,惊起几只山雀。乡亲们黝黑的脊梁上滚着汗珠,像刚从河里捞上来的泥鳅,在日头下闪着光。王老五光着膀子,抡着砍刀劈竹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山歌,调子跟着汗珠一起摔进泥土里。
  "秦村长,这竹子往哪挪?"有人扯着嗓子问。秦韵指着河对岸的荒滩:"先堆那边,等通电了,让竹编厂的师傅来挑好料。"他蹲下身,捡起块碎瓷片,在地上画着线路走向,铅笔头大小的蚂蚁顺着他的指缝爬过"变压器"三个字。
  山风卷着竹叶掠过他的额角,恍惚间,他看见妻坐在门槛上纳鞋底,竹篾在她指间翻飞,编出的竹篮比山泉水还清亮。那年她怀着娃,还跟着乡亲们去镇上背水泥,回来时裤脚全是泥,却笑着说:"等通了电,咱也买台缝纫机。"
  "村长,发啥呆呢?"二柱子递来水壶,壶嘴冒着白汽。秦韵猛灌一口,水顺着下巴流进衣领,激得他打了个激灵。他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尖,那里曾有妻最爱的映山红,每年清明,她都会采一把插在窗台上。
  "没啥,"秦韵抹了把脸,抓起地上的斧头,"加把劲,争取月底把线架起来!"阳光下,他的影子和乡亲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像片刚破土的竹林,根须紧紧扎进这片他们守了一辈子的土地。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天蚕村西头的空地上就热闹起来。一辆蓝白相间的卡车“突突”停在老槐树下,车斗里码着青灰色的电线杆,裹着防雨布的变压器沉甸甸压在车厢底,几卷粗黑的电线像冬眠的巨蟒蜷在一旁。
  “都搭把手!”乡电力所的王师傅跳下车,拍了拍沾着油泥的手套。村民们早围了一圈,孩子们扒着车帮看新鲜,老人蹲在石头上抽旱烟,眼睛却直勾勾盯着那台“铁疙瘩”。秦韵踩着露水从村委会赶来,蓝色外套下摆沾了草屑,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图纸,“王师傅,按咱昨天说的,变压器就安在那块高地上,电线杆沿着村口路栽过去?”
  “没错。”王师傅指着图纸上的红圈,“先挖杆坑,深两尺,直径得容下这底盘。”秦韵立刻扬声喊:“二柱、栓子,带几个后生拿铁锹,跟王师傅的人去量尺寸!”几个年轻小伙应着声,扛起靠在墙边的铁锹往村东走,铁铲碰着石头“叮”一声脆响,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
  日头爬到头顶时,村道旁已挖好六个方方正正的土坑。秦韵蹲在坑边,拿根木棍插进去量深浅,“再往下刨五寸,得扎实。”二柱抹了把汗,甩着胳膊笑道:“秦村长放心,保准台风都刮不倒!”正说着,忽听“哎呦”一声,栓子一铁锹下去磕到硬物,扒开浮土竟是块青石板,“这咋整?”
  秦韵凑过去瞅了瞅,从兜里摸出粉笔在石板周围画个圈,“拿撬棍撬起来,垫几块砖找平,别耽误栽杆。”他声音亮堂,指挥得有条有理,连电力所的小年轻都忍不住多看两眼——这男村长看着斯文,干起活来干脆利落。
  午后日头毒起来,电线杆已立起三根,铁架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王师傅带着两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