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副主任,你好大的架子,把我的命令都当耳旁风了,我签的合同,熟悉的字迹都瞧不出来吗?”李主任胸膛剧烈起伏,双眼如燃烧的火焰气愤的大吼。”
于副主任的心脏扑通扑通乱跳,满脸的汗水如冬天的冰浇在头上,浑身发抖,声音如蚊子般辨解道:“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你的字迹,你签的罐头合同,我因为是秦韵模仿你的笔迹,还有他村的品牌真不是国营的,我这不也是为了咱供销社的名声负责任吧,何错之有!”
于主任后背僵了僵,稀疏的头发随着他转头的动作颤了颤。
李主任把搪瓷缸重重磕在桌上,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上个月初三下午三点!你亲口说这金蚕罐头口甘香甜,比城里供销社的还好!"
于副主任喉结上下滚动,手指在算盘上打滑:"我……我没印象啊。"
"没印象?"李主任冷笑一声,从蓝布包里掏出用油纸包好的罐头,金黄的蚕蛹在阳光下泛着琥珀光,"天蚕村老支书把罐头选送过来!你当时拍着胸脯说保证入库,现在倒打一耙?"
于主任的脸涨成酱紫色,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掉在地上。墙角的座钟突然敲响,惊得他差点碰翻墨水瓶:"现在风声紧……"
"紧?"李主任逼近一步,罐头铁皮被捏得咯吱响,"眼红人家罐头厂,不知道人家办个罐头厂不容易吗?你倒好,躲在办公室装糊涂!"窗外的蝉鸣突然歇了,于主任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终于松了口:"别说了……我马上把罐头入库。"
秦韵望着办公室墙上的石英钟,秒针咔嗒咔嗒的声响像锤子般敲在心上。成德书记端着搪瓷缸的手微微发颤,缸沿的茶渍映出他紧锁的眉头。窗外的老槐树影影绰绰,把会议室的长条桌切割得明暗交错,桌上那几箱待检的罐头在日光灯下泛着冷白的光。
"这批糖水蜜桃罐头,糖分、固形物含量均符合验收标准。"李主任的声音突然在寂静中响起,他将检验报告推到桌中央,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副主任提出的罐身划痕问题,属于运输正常损耗,不影响产品质量。"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个人,最终落在墙角那排码得整整齐齐的罐头箱上,"我建议,准予入库。"
秦韵感觉攥着衣角的手指突然松开了,后背不知何时沁出的冷汗正慢慢变凉。成德书记"哐当"一声放下搪瓷缸,茶沫子溅在缸沿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望着李主任鬓角的白发轻轻点头。副主任坐在斜对面,钢笔在指间转了半圈,最终重重戳在笔记本上,留下一个墨点。
仓库的铁门被推开时扬起一阵尘土,秦韵跟着搬运工人走进库房。阳光透过气窗斜斜地切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罐头标签上"金蚕牌"三个鲜红的字。成德书记正指挥人调整垛位,他转过身,袖口沾着点灰,眼角的皱纹却舒展开来,像老树皮上绽出的新绿。
"秦村长,"李主任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那份检验报告,"下周的供销社例会,把罐头的销售方案带上。"风从他身后吹进来,卷起他洗得发白的衣角,远处传来收废品的铃铛声,清脆得像雨后的露珠。
县供销社的办公室里,旧木桌上的搪瓷杯还冒着热气。李主任坐在藤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目光落在对面站着的人身上。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信封,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眼圈红着,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秦村长,于副主任的事,”李主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我已经让人去核实了,最迟后天给你答复。”他顿了顿,往前倾了倾身,语气里添了几分恳切,“咱们供销社立了几十年,靠的就是‘诚信’两个字。你为村里罐头厂销售跑前跑后,受了累,到头来还被人背后嚼舌根,说你公报私仇——这委屈,我知道你受大了。”
“李主任,我不是图啥……就是想着把罐头卖出去,让大家伙儿能多分点钱……”声音哽咽着,带着委屈和不甘,“可是于副主任居然说我们的产品不合格……”
李主任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个新信封推过去:“这是三百块钱,你先拿着。毕竞是我们违约,没按合同办事,别让这点事伤了感情”见对方要推辞,他按住信封,眼神严肃起来:“拿着。这不是施舍,是咱们供销社该给你的公道。你信我,谁要是坏了规矩,砸了‘诚信’的牌子,不管他是谁,供销社都不会让他好过。”
秦韵愣愣地看着李主任,攥着信封的手慢慢松开,紧皱的眉头舒展开,却不是刚才的委屈,带着点暖意。他吸了吸鼻子,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李主任……我就知道,供销社是讲道理的。”
李主任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在“于副主任”的名字旁重重画了个圈,旁边写了行小字:严查,绝不姑息。窗外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叶隙照进来,落在“为人民服务”的标语上,暖融融的。
深秋的清晨,县供销社办公楼的走廊里还飘着隔夜的煤炉味。于副主任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搪瓷杯沿,杯里的枸杞茶早凉透了。三天前罐头厂王经理被带走时,他就觉得后颈冒凉气,此刻听见楼梯口传来硬底皮鞋声,那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到了天灵盖。
"于副主任,"门被敲响时,他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颤,蓝黑墨水在文件上洇出个墨团。进来的是两个穿中山装的陌生男人,胸前别着的金属徽章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我们是县纪委的,"领头人声音不高,却像锤子敲在空铁桶上,"关于你涉嫌收受县罐头厂回扣及挪用公款的问题,需要你配合调查。"
文件"啪嗒"掉在地上,于副主任看见自己映在玻璃窗上的脸——头发乱得像鸡窝,眼袋肿成了紫黑色。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喉咙却像被棉絮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窗外的白杨树沙沙作响,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正像他此刻七上八下的心。隔壁科室的打字机声突然停了,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沉,像要砸穿楼板。
县纪委那间单独谈话室里,白炽灯的光线刺眼。于副主任瘫在椅子上,头发像鸡窝一样,双眼布满血丝,衬衫领口汗湿了一大片。他终于撑不住了,声音嘶哑地开始交代,语无伦次中,和县罐头厂王经理一起吃回扣的数额、次数,还有那些通宵达旦的赌博场景,像决堤的洪水般涌了出来。对面的记录员笔尖飞快,房间里只剩下他压抑的喘息和纸张翻动的轻响。隔壁办公室,方主任端起搪瓷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悬了半个月的心终于落定。窗外的阳光透过铁栅栏,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这场拉锯战,总算有了结果。
县供销社的日光灯管嗡嗡响着,李主任将搪瓷杯重重墩在桌上,指节泛白的手终于松开了紧攥的电话线。窗外的泡桐树影在文件柜上晃悠,他望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影子,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都招了?"他对着空荡的办公室又问了一遍,桌角那包没拆封的中华烟还带着于老三身上的烟草味。上周在茶楼包间,这个穿夹克衫的老同学揣着两条烟坐在他对面,手指在茶几上敲出焦灼的鼓点,"哥,审计的来了......"当时自己是怎么说的?好像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都是老同学,我能不管你?"
现在想来,那声"哥"像根针,扎得他后颈发麻。抽屉里还锁着于老三去年送来的紫砂壶,说是"乡下亲戚自己烧的"。李主任拉开抽屉,壶身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走廊传来脚步声,他慌忙合上抽屉,抓起搪瓷杯猛灌一口。茶水早凉透了,涩味从舌尖蔓延到心口。墙上的石英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在数他那些被"同学情"糊住眼睛的日子。他想起第一次帮于老三签批采购单时,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狡黠,当时怎么就被那声"大学时你还帮我抄过作业"给哄住了呢?
办公桌上的举报信复印件边角已经卷了毛,"吃回扣""聚众赌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