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韵听了也有点捉摸不透，柳县供销社李主任，不是答应了再购1000个罐头吗？咋会像小孩子过家家，说话不算数呢？
“晓慧，带上李主任签字的发票，坐车去柳县供销社看下是怎么回事？电话里也说不明白！”秦韵无奈的叹了口气。
秦韵皱着眉头和张晓慧坐大巴车，急急忙忙的去柳县。
柳县供销社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成德书记把搪瓷缸重重墩在褪色的办公桌上，茶叶沫子溅到"为人民服务"的桌布纹样上。"啪"的一声，他将一叠单据拍在对方面前，蓝布中山装的领口已被汗水浸出深色痕迹。
于付主任的二郎腿倏地收了回去，双手在的确良裤缝上飞快地蹭了蹭。"成书记，您听我解释，这中间有误会......"他的蛤蟆镜滑到鼻尖，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小眼睛，瞟着供销社外面车上的罐头
"误会？"成德书记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指节在单据上戳出一个个浅坑，"一千个罐头，你于老三敢伸手要五百个的'辛苦费'！"
窗外的蝉鸣突然歇了，于付主任的喉结上下滚动，忽然压低声音凑上前："书记您消消气，咱们对半分，总可以了吧.。"
"住口！"成德书记猛地站起来，木椅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声响。他指着墙上泛黄的《供销社工作条例》，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和你同流合污。"
县供销社办公室里，于付主任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缸子震得哐当响。他挺着啤酒肚，脸上的横肉因愤怒而抖动，唾沫星子随着骂声溅到对面人的脸上："这里是县供销社，我说了算！你一个村书记牛什么牛？"
被骂的村书记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还攥着那份产品检验合格单，嘴唇动了动想辩解，却被于付主任更凶的吼声压了回去："少废话！把你村拉来的那些破罐头全都拉回去！供销社不稀罕！"
说着他抓起桌上的烟盒砸在地上，烟卷滚了一地。村书记身后的两个年轻人气得攥紧了拳头，却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窗外，三辆拖拉机还停在供销社院子里，车斗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罐头箱在烈日下泛着银光，箱子上"天蚕村金蚕"五个红漆字被晒得有些褪色。
天色刚亮时，秦韵攥着村办公室那部老式摇把电话，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土坯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他压低声音，听筒里的电流声混着窗外的蝉鸣：“李主任，是我，秦韵。”
“小秦？你不是昨天才从柳县回来吗？”电话那头传来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成德书记吗，不是去县供销社送罐头了吗”秦韵的声音贴着听筒，几乎要嵌进金属网里，“于副主任，非要吃回扣，也就是500个罐头的价格”他顿了顿，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这不罐头都摆在外面，他坚持不肯收。”
电话线突然绷紧，传来李主任突然沉下来的呼吸声：“你确定？”
“是的，不给抽成的钱，于副主任就不让罐头摆在货架上，老成正在县供销社呢，他打电话回来告诉的，你没在供销社吗？”
“我在市里办点事，可能要两个小时后才能赶回去。”李主任的声音斩钉截铁，“让司机开慢点，注意安全。”
放下电话时，秦韵才发现后背的褂子已被冷汗浸透。村口老槐树下，开往县城的大巴车突突冒着黑烟，他和张晓慧赶紧上车，怀里的帆布包被颠得上下起伏，像揣着一团烧得正旺的炭火。晨光漫过田埂，远处山影如墨，秦韵望着越来越远的村办公室，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晨风里，他仿佛听见供销社仓库的铁门，正发出吱呀的松动声。
县供销社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于副主任正翘着二郎腿靠在藤椅上，指尖夹着的香烟燃出长长一截烟灰。门"砰"地被撞开，秦韵攥着几张皱巴巴的单据冲进来，粗布褂子还沾着田间泥土，鬓角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脸上。
"于副主任！"他把单据往桌上一拍，震得搪瓷缸子叮当响，"你好大的官威呀！"
于副主任眯眼瞥她，刚要开口训斥，秦韵已经抓起单据劈头盖脸砸过去。米黄色的糙纸擦过他鼻尖，轻飘飘落在被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上。"自己看看！"他胸口剧烈起伏，嗓门像淬了火，"500个水果罐头和500个肉食罐头，是李主任签字的，你连李主任的字迹都不认识了吗？或者说你比李主任的职务还高。你倒好，天天躲在办公室喝茶看报！还想要回扣，你安的是哪门子心"
单据散落一地，最上面那张印章被手指戳得变了形。于副主任霍然起身，肥脸涨成猪肝色："你反了天了！敢闯供销社撒野？"他抬脚要踩单据，秦韵却噌地跳过去护住，布鞋重重碾在水泥地上："今天不签字收货，我就坐这儿等！看是你的乌纱帽要紧，还是想中饱私囊"
窗外蝉鸣聒噪，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成了铁块。于副主任的手指在桌沿掐出白印，秦韵叉着腰站在日光里，粗布袖口磨出的毛边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没想到呀，几年不见，土鸡变凤凰了，秦韵那个乡村的破村长，居然有本事开罐头厂了。
于副主任弊着气想起几年前，秦韵来县供销社的往事。
县供销社的于副主任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夹着刚签好的合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琴岛县罐头厂的王经理刚走，那家伙拍着胸脯保证的样子还在眼前晃悠——"于主任放心，明年的黄桃罐头你订购多少我们全包了，价格保证比市场价高出两成！"他满意地哼了声，拿起搪瓷缸呷了口热茶，茶叶在水里打着旋儿，像极了那些想攀附关系的小商户。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于副主任瞥见楼下那个熟悉的身影。秦韵正挎着竹篮往收发室走，篮里想必又是他自家做的桃子酱样品。他勾了勾嘴角，露出几分讥诮。一个乡下的村长，守着几棵桃树就想跟供销社攀关系？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琴岛罐头厂是什么规模？流水线、铁罐子、供销社几十年的老关系，哪是秦韵那几口土灶能比的。
"小于，刚才秦韵还来问收购的事呢。"办事员老张端着文件夹进来，小心翼翼地说。于副主任把合同往桌上一拍，钢笔在纸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问什么问？合同都签了！告诉他，今年供销社的收购指标全给琴岛厂了，让他自个儿找销路去！"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下次他再来，直接说我不在。"
楼下的秦韵似乎察觉到什么，抬头望了眼供销社二楼的窗户，赶紧低下头加快了脚步。竹篮里的玻璃罐碰撞着，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极了他此刻慌乱的心跳。昨天还听人说供销社要收桃子酱，怎么今天就变卦了？他攥紧了蓝布衣裳的一角，指节泛白，却没注意到于副主任正站在窗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满是不屑。
秋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飘到秦韵脚边。他停下脚步，望着远处自家果园的方向，几棵老桃树的枝桠在风中摇曳，像一双双无助的手。篮里的桃子酱还散发着清甜的香气，可这香气，终究没能飘进那扇紧闭的办公室大门。
“于副主任，还在想几年前的事吧，我提着竹篮找你销售桃子酱的事情吧，没想到吧，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秦韵带着嘲笑的口吻打断了，正在思考的于副主任。
秦韵站在供销社办公室和于副主任大眼瞪小眼，谁都不甘心。
于副主任坐在旧皮椅里，手指在桌上敲着节奏，面前摊开的文件上，"品牌资质"四个字被红笔圈了又圈。"小秦啊，"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秦韵手里的罐头，像扫过件无关紧要的杂物，"不是我不给面子，供销社收东西有规矩。你看这——"他拿起桌角一罐印着烫金"县罐头厂商标的罐头，"人家有有检测报告，出了问题能追溯。你这罐，"他指尖点了点秦韵手里的标签，"谁知道里头是啥？万一是三无产品，吃坏了人，我这乌纱帽还要不要？"
秦韵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他想说村里的天蚕罐头都是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