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韵敲了敲桌子，语气中带着失望。“老张，你负责罐头厂采购有一年了吧，当时你进厂的时候怎么给我保证的。我记得你说过，秦叔，你放心，有我在，保证买的水果都是新鲜的，是多少就是多少，帮你守好大后方。这一年过后，当初的承诺如纸片一样一点就燃。”
“要不是看在我妈的面子上，这次直接把你开除。真的，你太令我失望了，自己也不争气，为了一点蝇头小利，砸了自己前程怪谁呢！”秦韵板着脸严厉的洗道。
“秦叔，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求你了……”老张眼泪刷的掉下来了，像小孩子呜呜哭泣。
“行了，待会你去找顾芹，在她手底下干吧！做错了事，就该有担当。”秦韵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老张带着一丝不甘，去车间找顾芹报到了。
罐头厂新的采购负责人人秦飞，在秦韵的推荐下正式上任。
苏乡长猛的一拍桌子，搪瓷缸子在桌面上蹦起半寸高，茶水溅出几滴在褪色的"为人民服务"桌签上。"反了他秦愣子！"他霍然起身，中山装第三颗纽扣崩开了线头，"当这个副乡长三年，还没见过欠着老百姓血汗钱还这么横的！"
小苏被吓得一哆嗦，攥着褪色的塑料袋往墙角缩了缩，袋里的橘子滚出来两个，沾着泥点。"叔，秦哥说...说我那橘子甜度不够，还说他想收谁就收谁的，我上哪儿告都没用。"他抽着鼻子，辫梢沾着片枯黄的橘子叶。
苏乡长在办公室踱了三个来回，军绿色胶鞋把水泥地踩得咚咚响。窗外的老槐树沙沙作响，漏下的光斑在他脸上晃荡。"甜度不够？上周乡中学采购的橘子不就是你家的？李校长还说比县城超市的甜！"他突然停住脚，抓起桌上的搪瓷缸灌了口凉茶，"小苏你别怕，现在就带我去找他。今天这钱要是要不回来，我这副乡长明天就打辞职报告！"
小苏眼睛一亮，抹了把脸跟上。苏乡长走到门口又回头，指着桌上的橘子："把这两个带上，我倒要让秦愣子尝尝，他嘴里吃的是人血还是橘子！"说罢扯开门帘，秋风卷着桂花香灌进办公室，把"为人民服务"的桌签吹得猎猎作响。
苏明叔侄俩踩着晨露赶到村头罐头厂时，铁门虚掩着，院里的老槐树下落着几片碎纸。车间里机器声歇着，只有几个穿蓝布工装的工人在打扫卫生。"秦会计一早就去村部了。"门卫老周从传达室探出头，手里还捏着半截旱烟，"许是为新生产线的事开会。"
穿过两条栽满白杨树的巷子，村办公室的青瓦房就在眼前。窗玻璃擦得锃亮，映着天上的薄云。刚到门口，就听见里屋传出讨论声。苏明示意侄子在廊下等着，自己轻轻推开半扇木门。
长条木桌旁围坐着七八个人，秦韵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蓝布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腕。听见动静他猛地抬起头，看见苏明时，手里的钢笔"嗒"地掉在桌上，墨水滴在"村民代表大会"的稿纸上晕开一小团黑。"苏乡长？"他慌忙起身，碰倒了身后的木椅，发出"吱呀"一声响，"您怎么来了？"
满屋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秦韵脸颊微红，快步走到门口，手里还捏着那支漏墨的钢笔："抱歉啊，正开着会......"话没说完，就见苏明摆摆手，指了指墙上的石英钟——时针正指向十点半。
秦韵刚合上笔记本，苏明乡长就慢悠悠走上台。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会议室，语气不咸不淡地重复了几句官样文章，无非是肯定成绩、展望未来的套话。秦韵注意到他捏着话筒的手指关节泛白，显然没打算多待。果然，没几分钟，苏明便一挥手宣布散会，参会人员哗啦啦起身，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里。
"秦村长，你留一下。"苏明的声音突然在空旷的会议室响起。秦韵心里咯噔一下，重新坐直了身子。苏明从主席台上下来，慢悠悠踱到她面前的椅子坐下，手指在搪瓷杯沿打转。"上次小苏送水果的账该结了吧，"他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都是熟人，你抓紧落实。"秦韵点头时，瞥见乡长眼底一闪而过的精明。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他背后拉出长长的影子，秦韵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秦韵坐在苏明乡长对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摊开的账本边角，纸面被汗水洇出淡淡的潮痕。他面前的纸箱里，躺着十几个蔫巴巴的苹果，表皮发皱，有些地方甚至泛着灰黑的霉斑，凑近了能闻到一股酸涩的腐味。
苏乡长坐在对面的板凳上，手里转着搪瓷缸，眉头拧成个疙瘩：“小秦，乡里乡亲的，我侄子那孩子年轻不懂事，你多担待担待。”
秦韵摇了摇头，弯腰从竹篮里捏起一个苹果，轻轻一掰，果肉已经褐成了泥，汁水黏糊糊地往下滴。
“苏乡长，您看，”他把坏果举到对方面前，声音压得低却很稳，“这筐苹果前天送来时就这样，我让送货的小伙子拉回去，他说‘叔交代的，送来了就得结账’，扭头就走。您说，村罐头了，收这种果子，不是砸自己招牌吗？
秦飞走进村办公室，把小苏送水果的收据递给秦韵，等秦飞走了，才继续道：“我小本生意，进一趟货要押半个月的钱，这些坏果我收了，就得自己亏着扔。不是我不给您面子，实在是……”他没说下去，只是把苹果放回纸箱，盖上块破布，像是想把那股霉味也盖严实。
苏乡长的搪瓷缸在桌上磕出轻响，他望着秦韵泛红的眼角，喉结动了动，最终叹了口气：“行，我知道了。我让那小子明早就拉新的来，换了货，你再结账。”
秦韵这才松了口气，指尖的账本边角终于不再发潮，他直起身，看见窗外的日头斜斜地照进来，给竹篮里的坏果镀上了一层虚浮的光。
小苏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院里的井水映着他涨红的脸。上个月送的那批柑橘还压着150元，罐头厂会计总说"水果有问题，叔叔倒好，又要他明早送一百箱水蜜桃。竹筐里的桃子还沾着晨露，粉白的果皮透着甜香，此刻在他眼里却像沉甸甸的石头。
"叔，去年的黄桃款都没结！"他拨通电话，声音发颤，"厂里张会计说财政还没拨款，这又要送？我果园周转不开了。"
电话那头传来苏明乡长惯常的爽朗笑声："侄子，这不是看你家桃子品相好嘛！政府出面协调的项目，差不了你的。这批送过去，我亲自催账，保证两笔一起结。"
小苏望着墙根堆着的空农药瓶，喉结滚动。春上买树苗借的钱还没还，媳妇昨天还在念叨孩子学费。他踢飞脚边的石子，石子"咚"地砸进井里，惊起一圈涟漪。
"可是..."
"没什么可是！"苏明的声音沉下来，"这是给乡里创收，也是给你拉生意。明早八点，我让司机帮你拉。"
电话挂断，小苏蹲在井边，指尖冰凉的井水浇在发烫的额头上。月光洒在桃筐上，像一层薄薄的霜。他摸出烟盒，空的，只有揉皱的锡纸在手里沙沙作响。远处传来罐头厂隐约的机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初秋的清晨，罐头厂验货月台飘着淡淡的果香。小苏开着蓝色货车刚停稳，采购负责人秦飞就带着两个工人迎上来。"秦哥，这季的早熟苹果，您瞧着办。"小苏利落地跳下车，拍了拍最顶层的纸箱。
秦飞没多话，从口袋里掏出美工刀，划开 nearest 纸箱的胶带。他戴着手套的手指在苹果堆里翻拣，眉头微蹙着检查果面。"每箱都开。"他对身后工人吩咐道，自己则走向下一个货箱。刀刃划过纸箱的刺啦声此起彼伏，阳光透过厂房天窗，照亮他指尖捏着的苹果——果形端正，表皮泛着健康的粉红，果脐处还带着新鲜的果霜。
"硬度够，糖心也不错。"秦飞切开一个苹果，对着光看了看果核，嘴角终于松快些。百来箱水果验下来，日头已爬到厂房檐角。他从铁皮柜里取出一沓零钱，在台面上点了点，抽出三张五十的递过去："货款两清。"
小苏接过钱揣进内袋，望着工人将最后几箱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