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村长的不平凡之路 > 第112章 接她们回家
  张老板拍了拍秦韵的肩膀,晒得黝黑的脸上沟壑里还沾着点罐头厂特有的酸甜气。“蚕蛹那东西,高蛋白,现在年轻人不就爱这些新奇玩意儿?”他说着从西装内袋摸出包烟,却没点燃,只夹在指间转了转,“你们厂做水果罐头是老本行,但老本行也得添新花样,不然路走不宽。”
  秦韵攥着手里的搪瓷缸,缸壁还温乎,是刚才给张老板倒的菊花茶。他望着张老板那辆半旧的黑色轿车碾过厂区门口的碎石路,扬起细尘,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罐头厂的铁皮厂房在午后阳光里泛着白,晾在铁丝上的山楂干垂着红玛瑙似的串儿,风一吹,甜香混着消毒水的味道飘过来。
  “高蛋白……”秦韵低声重复。他想起上个月去农贸市场,见有人用竹筐装着蚕蛹,黑乎乎的一团在筐底蠕动,当时只觉得瘆人,没多想。可张老板的话像颗种子,落进他心里——厂里的杀菌釜、调味罐都是现成的,做水果罐头能锁住酸甜,那蚕蛹呢?能不能做成开罐即食的?撒点椒盐,或者用卤汁浸着?上半年销售了一些蚕蛹罐头,只是后来杭南缫丝厂断了蚕蛹,没有了蚕蛹才放弃的。
  轿车尾灯在巷口拐了个弯,不见了。秦韵转身往车间走,脚底下的水泥地还留着早上冲洗的水痕,凉丝丝的。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笔记本,那是他记配方的地方,此刻突然觉得,该添新内容了。风从厂房窗户灌进来,吹得墙上“质量第一”的标语哗啦响,秦韵脚步不由得快了些,好像再慢一步,那点子刚冒头的念头就要飞了。
  秦韵站在村里小卖店的货架前,指尖划过空荡荡的罐头格子,那里本该摆着村里最受欢迎的蚕蛹罐头。玻璃门上还贴着褪色的“蚕蛹罐头售罄,敬请期待”,可“期待”两个字已经被顾客的指痕磨得模糊。手机在围裙兜里震动,是镇上批发商的短信:“秦厂长,罐头还得等,厂家说蚕蛹原料紧张,价格涨了三成。”
  他叹了口气,转身望向店后那片桑蚕基地。暮春的风卷着桑叶的清香飘进来,蚕房里传来沙沙的啃食声,像无数细密的针在缝补他心里的焦虑。去年就是这样,供应商突然断货,说蚕蛹都被丝绸厂收走了,他眼睁睁看着老顾客捧着空罐头盒叹气,说孙子就好这口。那时他就攥紧了拳头:不能再被人捏着脖子了。
  此刻阳光斜斜照在蚕房的竹匾上,春蚕吃饱了桑叶,胖乎乎的身体泛着珍珠白。家里养了三代蚕,从曾祖母的土蚕匾到父亲的恒温蚕房,哪一季的蚕吐丝多、结蛹肥,你闭着眼都能摸出来。货源?他有整个桑蚕基地做底气。
  “办丝绸厂”三个字突然跳进脑子里,像颗种子落进湿润的土。蚕蛹能做罐头,蚕丝能织绸缎,一条产业链串起来,既不愁原料,又能让蚕的价值翻几番。秦韵走到罐头厂办公室,翻开泛黄的笔记本,笔尖在“丝绸厂”三个字上顿了顿,然后用力划下一道横线,墨水洇开,像春蚕吐出的第一缕丝,坚韧又明亮。窗外,春蚕还在沙沙地吃着桑叶,仿佛在为他的决定伴奏。
  罐头厂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发出嗡鸣,十二点的钟声刚敲过第三下,靠窗的铁皮柜把阳光折成菱形,落在秦韵摊开的生产报表上。几个搪瓷缸子碰在一起,同事们陆续去食堂,他却伸手按住吱呀作响的老式电话机。
  "嘟——嘟——"忙音像根棉线绷紧,秦韵左手无意识转着笔。听筒里突然传来含混的男声,背景是砂轮摩擦的尖响:"找谁?"
  "麻烦师傅,能帮我叫下张晓慧吗?我是罐头厂的秦韵。"他把额前碎发别到耳后,蓝布工装袖口沾着点油渍——早上封罐机漏了半罐橘子酱。
  "张晓慧?哪个车间的?"门卫大爷的声音裹着杂音,"梳棉车间刚换班,人估计在饭堂。"
  "就是梳棉车间那个短头发,总穿碎花衬衫的姑娘。"秦韵把笔搁在印着"抓革命促生产"的台历上,"麻烦您了,让她回个电话,307分机。"
  "行吧,我去瞅瞅。"电话那头传来金属器械碰撞声,秦韵把听筒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伸手去够桌角的搪瓷缸。茶叶沉在缸底,像片泡发的深绿叶子。
  "喂?舅舅?"张晓慧的声音突然冒出来,带着气喘,"刚在洗饭盒呢,啥事呀?"
  "你们什么时候辞工回来,罐头厂需要你们。"秦韵望着窗外,罐头厂的烟囱正在冒烟,和水汽缠绕在一起,"门卫说你请了病假,好点没?"
  "早没事啦,就是昨天晕了一下。"张晓慧笑起来,"我们都辞工了,下个月就回来。"
  秦韵应着,听见对方那边传来食堂开饭的哨声。挂了电话,缸里的茶叶终于浮了上来。
  秦韵握着听筒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歇了,只有老式座钟在堂屋里咔嗒作响。"真的都辞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像被风吹得抖的蛛丝。
  张晓慧在那头笑出了声,带着缫丝厂特有的沙哑:"早想回来了!车间里的蒸汽把人蒸得脱层皮,哪有家里舒坦。"秦韵望着桌上摊开的蚕茧收购单,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突然不再刺眼。两年前送她们走时,他连夜把压箱底的积蓄塞给张晓慧,如今电话里传来的电流声,竟比蚕儿啃食桑叶还要悦耳。
  "下月初三的火车。"张晓慧报出日期,"我们带了新学的煮茧法子,听说能让丝头匀不少。"秦韵嗯了一声,视线飘到院角那口闲置的缫丝锅上,铜绿在阳光下泛着幽光。去年秋天蚕茧丰收,他和妻子两人熬了三个通宵,手指被沸水煮得通红,也只缫出半筐生丝。
  挂了电话,秦韵走到檐下。晾着的蚕匾里,雪白的蚕儿正慵懒地蠕动。他弯腰拾起一片掉落的桑叶,叶尖还凝着晨露。下个月,这些蚕儿吐的丝,该能织出更细密的绸缎了。风穿过竹篱笆,带来远处稻田的清香,秦韵觉得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碎成了一捧温润的蚕沙。
  残雪还挂在罐头厂的铁皮屋顶,秦韵把饭盒往程厂长手里一塞:"这批橘子罐头得盯着糖度,年后供销社要加急调货。"话音未落,秦韵和司机已经拐出了厂门。汽车铃一路鸣响,惊飞了墙根下啄食的麻雀,他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跳着——张晓慧她们,算算日子,今天该坐早班车回来了。
  来喜市车站的青砖墙面爬满藤壶,蒸汽火车喷着白雾进站时,秦韵正踮着脚往出站口张望。穿蓝布棉袄的旅客扛着蛇皮袋涌出,他忽然眼睛一亮:穿红棉袄的晓慧正使劲挥舞着小手,发梢还沾着乡下的麦秸。"舅舅!"女孩像只小麻雀扑进他怀里,背包上挂着的玻璃弹珠叮当作响。秦韵搂住他冻得通红的脸蛋,看见她身后跟着拎着网兜的邓菲一行人,网兜里装着杭南的土特产。
  "慢点跑,当心摔着。"秦韵替晓慧理好歪掉的围巾,又接过邓菲手里的行李。张晓慧和邓菲及另一个姑娘坐上了秦韵司机的面包车,当然秦韵坐在副驾驶位,剩下的姑娘小伙子坐上了另一辆面包车。两辆面包车同时一前一后往家的方向开去。晓慧叽叽喳喳说着缫丝厂趣事,邓菲时而也插上一两句。秦韵听着听着,时而一阵开怀大笑。在这笑声中,离家越来越近。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切进车窗,张晓慧正靠着车窗打盹,邓菲则低头整理着帆布包里的技术笔记。秦韵轻轻转动着保温杯,忽然开口:"我决定办丝绸厂,你们怎么想。"
  张晓慧猛地坐直了身子,邓菲的笔"嗒"地掉在笔记本上。"真的?"两人异口同声。秦韵点头,指尖划过杯壁凝结的水珠:"老书记说,你们在杭南缫丝厂学了三年,回来正好能用上。"
  面包车颠簸着驶过田埂,路边的桑叶田连成绿色的波浪。"是按现代标准设计的流水线吗?"邓菲急切地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帆布包上的油渍——那是上次调试缫丝机时沾的。张晓慧则盯着窗外掠过的蚕房,忽然笑了:"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到自动缫丝机,连蚕丝都接不明白。"
  "现在不一样了。"秦韵把保温杯递给她俩,"村里想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