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村长的不平凡之路 > 第114章 施舍不如自己努力
  天色未亮,晨雾还在田埂上打转,秦韵裹紧深蓝色工装外套,跟着成德书记踩着露水往天蚕乡政府走。乡政府铁门虚掩着,传达室的灯是院里唯一的光亮,成德书记轻叩铁门,里面传来老保安含混的应答声。
  "王师傅,这么早麻烦你了。"成德书记递过两支烟,"土地所的李主任到了吗?"
  "早来了,在办公室烤火呢。"保安拉开铁门,铁皮门轴发出吱呀声响。
  秦韵抱着文件袋跟在后面,鞋底沾着的泥点在水泥地上印出浅痕。土地管理局办公室的窗户透着暖黄,李主任正就着台灯看报纸,见他们进来连忙起身:"成书记,这才五点半呢。"
  "早办早安心。"成德书记接过秦韵递来的材料,"天蚕乡这二十亩荒地,想建个丝绸厂,你给看看手续。"
  李主任推了推眼镜,手指点着文件上的红线图:"这地块是前年复垦的,土层薄,种不了庄稼。建厂子倒是合适,就是得报县里批。"他从抽屉里拿出审批表,笔尖在"乡级意见"栏落下工整的字迹,红泥印章"啪"地盖在签名上方,"你们先去测绘队出地形图,我这边同步往县自然资源局报。"
  秦韵把盖好章的文件小心收进袋里,窗外已有微光爬上远处的山尖。成德书记搓了搓冻红的手:"等开春桑树栽下去,这厂子就能盘活半个乡的劳动力。"李主任望着窗外的薄雾笑:"到时候我可得讨匹好绸缎给我家闺女做嫁妆。"
  三人相视而笑时,晨雾正顺着门缝悄悄漫进办公室,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面包车在镇政府后门停下,秦韵扶着车门让成德书记先下,两人踩着碎石路往测绘队办公室走。秋老虎正烈,墙角的爬山虎蔫头耷脑,办公室铁门上的红漆晒得起了皮。推门进去时,穿蓝工装的技术员正趴在桌上描图,三角板在绘图纸上划出沙沙声。
  "同志,我们想请队里去乡下测个地形图。"成德把乡里开的证明递过去,指节因为紧张泛白,"建丝绸厂用的,乡土地局说要这个才能批地。"技术员推了推眼镜,接过证明时指尖沾着蓝黑墨水:"哪个村?多大面积?"
  "就是山坳里那个天蚕1村,"秦韵凑上前,从帆布包掏出张手绘地图,纸边都磨毛了,"想在老晒谷场那块建,大概二十亩荒地,您看..."技术员的铅笔在图上戳了戳:"晒谷场北边是坡地吧?得测等高线。"他忽然抬头,目光扫过两人沾着泥点的解放鞋,"这厂子能成?"
  "能成!"成德急着接话,"县里专家来看过,说我们那片水土适合种桑。"秦韵扯了扯他的衣角,从包里摸出个布包,小心展开露出一沓零钱:"这是定金,您看能不能这周安排人?"技术员望着窗外炙白的日头,铅笔在纸上转了个圈:"周三吧,带皮尺和水准仪过去。"
  两人走出办公室时,日头偏西,把影子拉得老长。成德拎着剩下的半瓶水猛灌:"总算接上趟了。"秦韵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影,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抖出支烟叼在嘴上:"等图出来,就去土地局办手续。"面包车发动时,后座帆布包里的蚕种盒轻轻晃了晃,像揣着一整个春天的希望。
  晨雾还没散尽,秦韵就裹着外套坐上了去乡上的面包车。山路颠簸,他怀里的帆布包被颠得直晃,里面是天蚕村丝绸厂的可行性报告,边角已经被磨得起了毛。
  扶贫办的铁门刚拉开条缝,朱主任叼着烟卷从里面出来,看见他/就摆摆手:"小秦啊,资金的事别问了。"秦韵跟着他进了办公室,墙上"为人民服务"的标语被阳光晒得有些褪色。"朱主任,还差十万左右才能建成丝绸厂,你看能不能挤点。”
  他把报告摊在满是茶渍的办公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朱主任呷了口热茶,茶梗在玻璃杯里打着转:"县财政刚拨下来的款子,优先给了王家坪的引水工程。你也知道,那边几十户人等着喝水呢。"他把烟蒂摁灭在积满烟灰的缸里,"十万不是小数目,我这实在挤不出来。"
  秦韵的手指在报告上"年产蚕丝五百斤"的数字上来回摩挲。上个月去省城跑市场,收购商拍着胸脯说只要有货,价格保证比去年高两成。他想起李婶把攒了半辈子的养老钱拿出来入股时,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那...能不能帮忙想想别的办法?"他声音发紧。朱主任拉开抽屉翻了翻,扔过来一沓名片:"这些是以前来考察的企业老板,你试试自己联系。记住,乡上能做的就是给你开证明,剩下的得靠你们自己闯。"
  面包车往回开时,秦韵把名片一张张理平整。山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得他头发乱飘,怀里的宝宝却被捂得更紧了。路过村口那棵老槐树,他看见几个村民蹲在树下剥蚕茧,银白的蚕丝在晨光里闪着微光。
  秦韵揣着半截啃剩的冷馒头,又一次挤上面包车。车轮碾过三十里山路,扬起的黄土糊在挡风玻璃上,像块脏抹布。扶贫办的灰扑扑的玻璃门后,王主任正对着一摞报表叹气。"秦主任,不是我们不帮。"王主任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顿,茶渍在桌面上洇开个圈,"上面拨的款子要先紧着危房改造,你们村那丝绸厂......"秦韵的喉结滚了滚,没等对方说完就站起来,帆布包带勒得肩膀生疼。临出门时,王主任从抽屉里摸出几杳边角发卷的名片,"试试找这些老板吧,去年有个老板给邻村捐了台拖拉机。"秦韵捏着那些印着烫金大字的名片,边缘的棱角硌得指尖生疼。面包车往回开时,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名片在风里哗啦啦响,像串不起的碎银子。
  秦韵走出镇政府大院,梧桐叶在他脚边打着旋儿。秋风卷着桂花的甜香扑在脸上,他却像被泼了盆冷水,脚步猛地顿在台阶下。解放鞋在青石板路上敲出的脆响戛然而止,惊飞了檐角两只灰雀。
  "寻求企业老板资助"——王主任的话还在耳边嗡嗡作响。他下意识攥紧帆布包带,指节泛白。去年隔壁村引进的食品厂老板,嘴上说着帮扶乡村,背地里却把集体林地改成了原料仓库。那些笑眯眯递过来的合同,哪个不是裹着蜜糖的毒药?他仿佛看见资本的獠牙在暗处闪着寒光,正一点点蚕食着天蚕村仅存的家底。
  他想起天蚕村世代以蚕为生,那些吐着金丝的蚕宝宝,是比娃子还金贵的宝贝。可现在,连镇干部都劝她把控股权让出去换资金。
  "控股权......"秦韵喃喃自语,喉头发紧。他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蚕山,山坳里成片的桑林在风中翻着绿浪,那是天蚕村最后的根。
  指尖掐进掌心,秦韵深吸一口气。风掀起他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棉布背心。他重新迈开步子,解放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像要在这镇上踏出一条路来。
  秦韵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粗粝的手掌撞出闷响。灶屋里的柴火噼啪炸响,映得他眼里亮堂堂的。"办厂的钱,我早有计较。"他朝着灶门前添柴的媳妇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上个月在村委会,他捏着桑苗育种报告跟支书拍了胸脯,老支书叼着旱烟袋眯眼听,末了在烟杆上敲出火星:"你小子能折腾,我让会计把历年结余先划给你。"罐头厂的工友们更不用说,王铁匠把给儿子娶媳妇的存折拍在他桌上,车间里三十多个工人凑了整整两麻袋零钱。
  最让秦韵心头发热的是山坳里的乡亲。李家阿婆颤巍巍摸出裹了三层手帕的积蓄,说要给孙儿换台新织布机;连村口磨豆腐的老憨都把存了半年的零钱罐提来,钢镚儿倒在桌上叮当作响。他挨家挨户记的账本已经写满三本,红手印按得密密麻麻,像开春的桃花瓣撒在纸上。
  "天蚕乡的人,谁没见过蚕宝宝吐丝?"秦韵望着窗外抽芽的桑树,指节敲着桌面笃笃响,"现在茧子堆成山,咱们自己纺绸子,往后金票子就像春蚕吐丝,绵绵不绝!"
  秋阳刚漫过天蚕村东头的老槐树,荒地就热闹起来。枯黄的狗尾草被踩出一条小径,几个穿蓝工装的测绘员蹲在土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