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汽车站后门的阴影里,秦韵的回踢干脆利落,刀哥粗壮的身躯像袋土豆般砸在地上,后脑勺磕在台阶上发出闷响。另一个大汉的拳头已如雨点般落在她背上,秦韵闷哼着弓起背,反手攥住对方手腕,借着冲力将人往前一送,同时右拳自下而上勾出,指节撞碎空气,精准砸在大汉眉骨。
"咔嚓"一声脆响混着痛呼,大汉捂着流血的额头踉跄后退。秦韵没给喘息机会,左脚蹬地旋身,膝盖狠狠顶向对方小腹。那人像被抽走骨头般蜷成虾米,他顺势揪住衣领将人掼在墙上,肘部顶住咽喉的瞬间,余光瞥见刀哥正摸出弹簧刀爬起来。
金属弹开的轻响刺得耳膜发疼,秦韵猛地侧身,刀刃擦着他肋下滑过,带起一串血珠。他反手夺刀的同时,用尽全力将身前的大汉推向刀哥,两人撞作一团的刹那,他抓起墙角的消防斧。
候车厅的灯光露出一道惨白,照亮斧刃上的寒光。秦韵喘着粗气,左手指关节因为刚才的击打渗出血丝,却死死盯着重新扑来的两人,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周围的尖叫声渐渐远了,只有鞋底摩擦地面的刺啦声,和他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长途汽车站的深夜,雨丝斜斜地割着玻璃。邓菲死死攥着老张的胳膊,指节泛白,牙齿咬得嘴唇渗出血珠。车外的昏黄路灯下,秦韵像片被狂风卷动的叶子,白衬衫已被血污浸透,却仍旋风般踢开扑来的混混。
"开门啊张师傅!"邓菲的声音带着哭腔发颤,指甲几乎嵌进老张粗壮的小臂。老张喉结上下滚动,方向盘被汗水浸得发亮:"锁死了,姑娘,咱这破车冲出去就是个铁棺材。"车载电台断断续续播报着路况,与车外闷响的拳脚声格格不入。
第八个混混从背后勒住秦韵脖颈,邓菲看见她发间的银色发卡飞了出去,在积水中溅起细碎的光。秦韵突然弓身用手肘撞向对方肋骨,趁着那人吃痛的瞬间,抄起脚边断裂的拖把杆横扫,钢管砸在候车亭铁柱上迸出火星。
"报警了吗?"邓菲的眼泪砸在裤腿上洇出深色圆点。"报了,说附近有事故堵着......"老张的话音被刺耳的刹车声截断,秦韵踉跄着撞到车门,染血的手掌在玻璃上留下模糊血印。他抬头时正好对上邓菲的眼睛,嘴角竟还扯出个极淡的笑,随即转身用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棍。
雨刷徒劳地左右摆动,邓菲眼睁睁看着秦韵的身影在混混们的包围中渐渐矮下去。她突然想起三小时前秦韵帮她捡起滚落的背包,指尖还带着奶茶的温度。此刻那些温热都变成了车窗外不断蔓延的猩红,混着雨水糊住了视线。
老张突然猛拍方向盘,喇叭发出一声凄厉长鸣。混混们动作顿了顿,秦韵趁机挣脱,拖着伤腿冲向车站值班室。邓菲看见她跑过积水潭时溅起的水花,像极了碎掉的星星。
铁皮门被擂得咚咚响,混着叫骂声震得墙皮簌簌掉灰。秦韵背抵着门滑坐在地,右手死死按住左腿伤口,血珠正从纱布里往外渗,在军绿色裤管上洇出深色花斑。后颈的钝痛还在蔓延,他抬手摸过脊背,指腹触到一片滚烫的红肿——刚才挨的那一棍,现在才显出厉害。
值班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照得他脸上的冷汗格外刺眼。玻璃窗外,几个染着黄毛的身影还在晃动,拳头砸在玻璃上留下模糊的印子。秦韵闭上眼,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三年前在边境线上追着毒贩跑五公里都没这么狼狈,如今却像只困兽缩在这方寸之地,连反抗的力气都使不出。
裤兜里的退伍证硌着腰,烫得他心慌。那红色封皮上的烫金大字,此刻像在嘲笑他的无能。他想起授勋时教导员拍着他肩膀说的话:"退伍不褪色。"可刚才面对那伙人挥来的钢管,他第一反应竟是转身就跑。
"呸!"秦韵往地上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指节攥得发白。窗外的叫骂渐渐歇了,隐约传来脚步声远去的动静。他缓缓松开抵着门的手,掌心已被铁皮压出深深的红痕。墙上的石英钟滴答走着,秒针每跳一下,都像在抽他的脸。
他扶着桌子慢慢站起,瘸着腿走到窗边,望着空荡荡的站台。远处的路灯亮了,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根没骨头的藤蔓。
秦韵扶着桌沿慢慢站起,腿肚子还有些发麻。那几个染着黄毛的混混骂骂咧咧地消失在楼梯口,褪色的牛仔裤后兜露出半截弹簧刀。他盯着敞开的值班室门,水泥地上还留着他们踩出的泥印,心里那股被砂纸磨过的不适感却没消散——刚才明明都摸到了腰后的甩棍,对方怎么突然就走了?
晚风裹着铁轨的铁锈味灌进来,他听见站台尽头传来熟悉的轰鸣声。不是火车进站的节奏,那声音尖锐又急促,像被捏住喉咙的野兽在嘶吼。秦韵猛地推开木门,冷不丁被刺眼的红光晃了眼。
三辆蓝白相间的警车正沿着站前广场的弧线急刹,旋转的警灯把斑驳的候车厅墙面照得忽明忽暗。穿反光背心的警察已经拉开了警戒线,金属碰撞声混着扩音器的喊话声滚过来。他这才看见,混混们刚才离开的方向,几个黑影正猫着腰往花坛后面钻,却被突然亮起的探照灯钉在原地。
后颈的汗毛终于平顺下去,秦韵靠在门框上长出一口气。原来不是自己运气好,是这警笛声比什么都管用。他摸出兜里被攥皱的值班日志,指尖还在发颤,远处警笛的余音里,似乎能听见锁扣碰撞的清脆声响。
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长途汽车站的嘈杂。蓝红交替的光带在人群中晃动,几名警察迅速下车,分开围观的旅客。邓菲的手抖得厉害,和司机一起用力拉开变形的车门。秦韵半靠在座椅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前的碎发被冷汗黏在皮肤上。
"小心点。"司机低声提醒,伸手托住秦韵的后背。邓菲则绕到另一侧,轻轻揽住他的胳膊。两人合力将秦韵扶起时,他痛得闷哼一声,右腿不自然地悬着。
当秦韵被安置在面包车后座,邓菲才看清他卡其色长裤膝盖处的深色污渍正不断扩大。她颤抖着伸手撩起裤脚,一道狰狞的伤口赫然在目,血珠正从撕裂的皮肉间不断渗出,混着泥沙的布料紧紧粘在伤口上。
"怎么会伤成这样......"邓菲的声音哽咽了,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秦韵的手背上。她想去碰又不敢碰,只能任由泪水模糊视线,之前强撑的镇定瞬间崩塌,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秦韵虚弱地抬手,想帮她擦眼泪,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警笛声由远及近,两辆警车在长途汽车站门口急刹停下。车门打开,李队带着几名警员快步走进候车厅,只见地面上几点暗红血痕已经半干,混在满地烟蒂与纸屑间格外刺眼。
"都别动!"年轻警员拉起警戒线,李队蹲下身用证物袋小心翼翼收起沾血的纸巾。候车厅角落缩着三个司机,其中一个抱着胳膊不住发抖,袖口还沾着泥灰。
"刚才发生什么了?"李队直起身,目光扫过三人。戴鸭舌帽的司机咽了口唾沫:"就...就刚才,七八个纹身的后生围着个穿蓝外套的打,领头的刀疤脸拿钢管往人头上敲,被那个人巧妙的躲开了。"
"刀哥?"另个矮胖司机插嘴,"肯定是刀哥那帮人!开着辆没挂牌的黑色桑塔纳,打完车就往高速口方向跑了,顶多走了十分钟。"
李队蹲下身,指尖划过血痕边缘:"伤者呢?"
"前面那辆面包车上!"鸭舌帽司机突然提高声音,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李队抬头看向高速方向,眉头拧成个疙瘩。
救护车的鸣笛声像一柄锋利的剑,劈开了城市的喧嚣。车厢内,秦韵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几缕湿发黏在颊边。邓菲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另一只手不停地用纸巾擦拭着秦韵额角的血迹,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秦总,撑住,马上就到医院了,坚持住……”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紧紧锁在秦韵微弱起伏的胸口。
车窗外,警车闪烁着红蓝交替的灯光,为救护车开辟出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