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村长的不平凡之路 > 第121章 长途汽车站
  青灰色的晨雾还没散,杭南缫丝厂的空地上已站满了人。邓菲拉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楼时,看见女工们手里都攥着东西——王阿婆的蓝布帕子里裹着炒花生,李姐鬓角别着新摘的白玉兰,连平时最调皮的小徒弟都红着眼圈,手里捧着个搪瓷缸,里面是攒了三天的蚕茧,说要给邓菲带回去做纪念。
  "邓技术员,您再留两天吧。"老把式张师傅搓着手,指节因为常年泡在缫丝水里泛着白,"那台新机器,我总怕调不对温。"邓菲笑着拍拍他手背:"张师傅,参数表贴在操作台上了,按那个来准没错。"她的目光扫过车间方向,缫丝锅的水汽还在袅袅升起,映得工人们的影子在晨光里发颤。
  汽车引擎发动时,不知谁先抽了鼻子,接着就有抽泣声传开。邓菲把车窗摇下,看见李姐别在鬓角的玉兰花掉了一片花瓣,飘在风里打着转。"都回去干活吧!"她扬起手,声音却有点发紧,"下个月我再来看你们的新丝。"
  车子开出厂门时,后视镜里的人影渐渐变小,像被晨雾揉碎的棉絮。邓菲从包里摸出那个搪瓷缸,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蚕茧泛着珍珠似的光,她忽然想起第一周来,这些茧子在老缫丝机里缠成乱麻,如今却能拉出匀净如银的丝。手心里的花生还带着余温,混着玉兰的香,一路跟着她往火车站去。
  蚕茧特有的清甜味混着水汽在车间弥漫,秦韵捏着刚从煮茧锅里捞起的丝绵,听见门卫老李隔着蒸汽喊"邓菲明天到",手里的竹筷"当啷"掉进搪瓷盆。她慌忙捞起筷子,指腹在粗粝的茧衣上搓了又搓,指尖被热水烫得发红也没察觉——邓菲总算要回来了。
  这半个月顶替车间主任的活儿,他每天盯着缫丝机转到后半夜,眼下颧骨上还带着熬夜的红血丝。此刻望着窗外斜斜照进来的阳光,秦韵忽然笑出声,围裙带子松了半截也没察觉。隔壁机台的小年轻探头看:"秦总今天丝线都透着亮呢!"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把手里的丝绵拢得整整齐齐:"去跟老张说,明早七点备车,我去车站。"
  傍晚收工时,秦韵特意挑了件月白色的确良衬衫,领口别着枚珍珠发卡。夜风卷着桑叶气息吹过厂区,他摸出藏在抽屉里的油纸包,里面是邓菲最爱吃的桂花糕,边角已经被体温焐得有些软了。
  天色微明,晨雾还未散尽。秦韵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面无表情地坐进了面包车的后座。小张早已等在驾驶座上,见她上车,默默发动了车子。
  面包车缓缓驶离天蚕丝绸厂,厂门口的铁门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秦韵微微侧头,看向窗外,熟悉的厂房和办公楼渐渐远去,心中五味杂陈。
  车子驶过罐头厂时,一股甜腻的水果罐头味飘进车窗。秦韵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鼻子。小张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脚下不自觉地加快了车速。
  道路两旁的树木飞速倒退,晨风吹拂着秦韵的发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断闪现着过去几天发生的事情。这次去来喜市,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但他知道,有些事情必须去面对。
  面包车一路疾驰,朝着来喜市火车站的方向驶去。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秦韵睁开眼,望向远方,眼神坚定。不管前方有多少困难,他都要勇敢地走下去。
  很快,车子抵达了来喜市火车站附近的小茶馆。秦韵刚下车,就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迎了上来,正是虎记超市的负责人。
  他满脸堆笑地说:“秦总,可算把您盼来了。”秦韵跟着他走进茶馆,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男人迫不及待地再次提出让秦韵的罐头只卖给虎记超市一家。秦韵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理解你们的想法,但市场是开放的,我不能只局限于一家合作。”
  男人脸色一变,开始软硬兼施,甚至暗示会用一些手段来阻止其他超市进货。秦韵不为所动,坚定地说:“我做罐头是为了让更多人品尝到美味,不会被威胁左右。”就在这时,秦韵的手机突然响了,是邓菲打来的。听到邓菲的声音,秦韵的神情变得柔和起来,他简单说了几句后挂断电话,对男人说:“我还有重要的人要见,合作的事以后再谈。”说完,他起身离开茶馆,朝着火车站走去。
  秦韵刚迈出茶馆没几步,西装大汉一挥手,五个人围了过去。秦韵眉头一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他站定脚步,冷冷地看着这几个人,“你们想干什么?我可不怕威胁。”为首的大汉冷笑一声,“秦总,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乖乖答应和虎记的合作,不然有你好受的。”秦韵双手抱臂,“我已经说过了,不会只和一家合作。”话音刚落,一个小喽啰就冲了上来,挥拳朝秦韵打去。秦韵侧身一闪,轻松躲过,接着一脚踢在那小喽啰的腿上,小喽啰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其他几个人见状,一拥而上。
  就在这紧张时刻,一辆车疾驰而来,车门打开,邓菲从车上下来,她大喊一声:“住手!”那些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纷纷停了手。邓菲走到秦韵身边,眼神坚定,“有我在,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随后,邓菲掏出手机报了警,那些人见势不妙,灰溜溜地跑了。秦韵看着邓菲,心中满是感动,两人携手坐上面包车,往天蚕村而去。
  来喜市火车站的茶馆飘着陈年普洱的醇厚气,混着窗外进站火车的汽笛声,闹哄哄的。西装大汉站在门口,熨帖的深灰西装被穿得像层紧绷的皮,他望着那辆银灰色面包车卷起一阵尘土,尾灯在街角晃了晃就没了影,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他右手不自觉攥成拳,指节泛白,骨缝里像嵌着沙子似的咯吱响。方才秦韵上车前回头那一眼,清凌凌的,像淬了冰,邓菲则扒着车窗冲他比了个口型——他没看清,但那轻蔑的弧度刺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妈的。”他低骂一声,唾沫星子砸在脚边的青石板上,晕开一小团湿痕。茶馆里传来牌桌的洗牌声和女人的笑闹,他却觉得耳朵里嗡嗡响,满脑子都是面包车绝尘而去的影子。那“小子”到底藏在哪儿?秦韵和邓菲这两个娘们,竟敢耍他。
  他摸出手机,屏幕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指尖在通讯录里翻得飞快,停在“老刀”的名字上,拇指重重按下去。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声音压得极低,像磨着沙纸:“老刀,查辆银灰色面包车,刚从火车站茶馆这儿往南走的,车牌号我记了后三位,729。另外,通知兄弟们,把来喜市的高速口、长途汽车站都盯死了——那小子跑不了。”
  风卷着站台的煤烟味吹过来,撩起他额前的碎发。他抬头望向面包车消失的方向,眼里的阴鸷浓得化不开,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小子,你以为躲得过?这来喜市,就是你的瓮。”
  热风裹着尾气灌进车窗时,面包车正卡在车流里动弹不得。秦韵贴在玻璃上看,车龙在汽车站前的十字路口凝固成暗红色的河流,连自行车都得拐进人行道才能挪动。老张烦躁地拍了下方向盘,邓菲指尖无意识绞着帆布包带。
  "堵到天荒地老了。"司机嘟囔着按下车窗,汗味混着尘土味涌进来。秦韵忽然推开车门,塑料踏板在柏油路上磕出轻响。他踩进没过脚踝的热浪里,后背立刻沁出薄汗,浅蓝衬衫粘在脊背上。
  "你去哪儿?"邓菲在车里喊。
  "透透气。"秦韵没回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望向车站牌坊。灰扑扑的"长途汽车站"五个字被晒得发白,进站口像个吞吐着人流的巨兽,裹着行李的旅客们在安检口排出歪歪扭扭的长队。他看见穿橙色马甲的清洁工正用竹扫帚扫起满地烟头,纸壳箱在热风里滚了半圈,露出里面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车窗降下,邓菲探出头:"真不知道堵到什么时候。"
  秦韵从包里摸出香烟抽了一支。远处传来火车进站的鸣笛,像钝刀割着午后的闷热。他转身汇入人流,帆布鞋踩过一滩积水,溅起细小的泥点。
  烟蒂在指间燃尽,秦韵刚将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