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村长的不平凡之路 > 第120章 入驻杭南缫丝厂
  林厂长跟着秦韵穿过天蚕丝调厂的青砖长廊,廊外的香樟叶沙沙响,混着缫丝车间隐约的机杼声。进了办公室,秦韵先拉开褪色的木椅,“厂长您坐”,转身从柜里取了个白瓷杯,抓了把蜷曲的茶叶放进去,沸水冲下去时,茶叶在杯底翻了个身,慢慢舒展成嫩绿色的芽。
  老林的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生产流程图上,红笔标着“分级质检——废水循环——残丝再利用”,这几个字像钩子,把他上午在车间看到的景象又勾了出来:穿蓝工装的女工们戴着手套分拣蚕茧,分拣台旁的废料桶里,碎丝被传送带送去隔壁的绢纺机,连蚕蛹都装在透气竹筐里,听说要送去做饲料。
  “林厂长,尝尝?”秦韵把茶杯推过来,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老林端起来,热气扑在脸上,混着茶香。他想起自家缫丝厂的废料堆,那些碎茧、短丝总是堆在墙角,下雨时就沤出酸味儿。秦韵见他盯着流程图,笑了笑:“我们也是去年才改的流程,刚开始工人还嫌麻烦,后来看废料少了,工资里多了笔‘节能奖’,倒都上心了。”
  老林“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窗外的阳光移过茶盘,在他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忽然想起自家厂的锅炉,烟囱总冒着灰烟,上个月环保局来检查,还罚了款。茶杯里的茶叶沉下去了,水色清亮,像天蚕丝调厂车间里那台新换的缫丝机,转得又稳又匀。
  午后的仓库里浮着细小的飞絮,老林把一匹生丝从竹筐里拎出来,指腹摩挲着米白的丝面:"秦师傅您瞧,今年头茬春蚕结的茧,厂里新上的缫丝机,出来的丝绝对匀净。"
  秦韵没接话,指尖顺着丝缕轻轻滑过。他戴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忽然停在丝匹中段,用镊子夹起一缕对着光看。阳光从气窗斜切进来,照亮丝缕里几粒细小的黄渍,还有几处隐约的硬梗。
  "这丝..."他拇指和食指捻了捻,眉头慢慢蹙起,"匀度差了些。"老林脸上的笑僵了僵,赶紧凑过来:"不可能啊,我们过了三道匀整机——"话没说完就被秦韵抬手打断。他把丝匹摊在检验台上,用银质挑针挑起一根丝,丝线在针尖颤了颤,断成两截。
  "韧性也不够。"秦韵摘下眼镜,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天光,"老林,你这蚕室温度没控制好?蚕茧发黄,缫出来的丝就脆。"老林的脸涨成猪肝色,手在裤腿上蹭了蹭:"今年春上倒春寒,确实...确实有几批茧子没养好。"秦韵没再说话,只是望着他,仓库里只剩下墙角吊扇吱呀转动的声音。
  秦韵走到老林身边,拿起桌上那捧生丝。指尖捻过丝缕,虽然不够洁白,也缺了A级生丝特有的珍珠光泽,但纤维倒是匀实,拉一拉,韧性也足。他对着光转了转手腕,轻声道:“你看这丝,粗是粗了点,可筋骨好。上次去湖州参展,见有家工坊专做‘野蚕丝’,故意留着天然棉结,说是‘大地肌理’,一条围巾卖得比A级丝还贵。”
  老林猛地抬头,眼里蒙着的灰翳散了些:“可……可我这是家蚕,不是野蚕。”
  “谁家家蚕不能有‘肌理’?”秦韵把生丝放回竹匾,转身从文件柜翻出本样品册,“你看这个,去年客户订的粗纺靠垫套,用的就是三级丝,特意让织机转速慢半拍,织出的纹路带着点毛茸茸的绒感,说是‘侘寂风’,抢着要。”他指尖点着册子上的浅棕色靠垫,“你这批丝,颜色偏米黄,正好不用漂白,天然得很。咱们调调缫丝的水温,让丝条粗一点,再去粗纺车间找老李,让他把织机的筘齿放宽些,织出来的布准有那股子质朴劲儿。”
  老林的手慢慢从膝盖上抬起来,摩挲着竹匾边缘:“那……能行吗?”
  “怎么不行?”秦韵把样品册推到他面前,阳光从百叶窗漏进来,在米黄的生丝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你忘了?你家后山那片老桑树,桑叶带着点野气,蚕吃了吐的丝本就比别家韧。就凭这‘野桑气’,咱们就能给它起个好名字——‘桑野丝’,听着就有故事。”
  老林看着那捧生丝,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桑野丝’……行!秦总,我这就回去把剩下的丝都拉来,咱们试试!”他起身时带倒了椅子,却浑不在意,抱着竹匾就想从往外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秦韵望着他的背影,拿起那缕生丝对着光,米黄的丝缕里,仿佛真能看见后山桑树在风里摇晃的影子。
  暮色漫进缫丝厂的青砖院墙时,秦韵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老林拎着帆布工具包的手顿了顿,转过身看见他鬓角沾着几缕碎发,蓝布工装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被蒸汽熏得微红的手腕。
  "蚕茧的匀度、解熟率,还有煮茧的水温控制,差一点都不成。"秦韵走近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那串黄铜钥匙,"邓菲对蚕茧的辨识比仪器还准,上回东桑村送来的那批黄斑茧,要不是她挑出来......"
  老林喉结动了动。他想起上个月车间里缫出的次丝,像揉皱的棉线,在日光灯下泛着灰败的色泽。秦韵蹲在检验台旁翻检了整夜,晨光爬上他眼角细纹时,才哑着嗓子说:"根源在蚕茧。"
  "我这就去叫她。"秦韵转身时,蓝布衫的下摆扫过墙角的蚕匾,惊起几点雪白的蚕蛾翅粉。老林望着他匆匆走向隔壁实验室的背影,听见玻璃窗后传来熟悉的笑闹声,邓菲大概又在跟实习生演示显微镜下的茧层结构。
  晚风带着桑叶的清苦掠过厂区,远处传来缫丝机最后一阵嗡鸣。老林把工具包往肩上提了提,帆布边缘磨出的毛边蹭着脖颈——他想起二十年前第一次跟着师傅学缫丝,师傅说上等的白厂丝能在指尖绕出三十六个圈,像月光凝成的环。
  林厂长正对着桌上的生产报表皱眉,窗棂漏进的阳光在泛黄的纸上投下斜纹,混着蚕茧特有的清涩气。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时,他还以为是车间主任来汇报,头也没抬:“说吧,缫丝锅的温度又……”
  “林厂长,我们又见面了。”
  这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熟悉的尾音。林厂长猛地抬头,见门口站着个穿藏蓝工装的姑娘,齐耳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嘴角弯着,眼里盛着笑——不是旁人,正是邓菲。他手里的钢笔“嗒”地掉在桌上,墨点在报表上晕开一小团:“小邓?你怎么……”
  邓菲迈着轻快步子走进来,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工具包,那是以前在车间时总挂着的旧习惯。“秦总吩咐了,”她在办公桌对面的木椅上坐下,目光扫过墙上“先进单位”的奖状,“说你们厂这季度生丝匀度有点波动,让我来指导一段时间。”她顿了顿,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语气里带了点玩笑:“再说了,以前也是你的兵,回来看看老领导,不应该吗?”
  林厂长这才回过神,抓起桌上的搪瓷杯给她倒热水,杯壁上“劳动最光荣”的红漆已经斑驳。“你这丫头,”他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作一团,“当年在煮茧车间,你可是第一个敢跟我争工艺参数的。”窗外传来缫丝机嗡嗡的运转声,邓菲捧着杯子,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却掩不住眼里的亮:“那现在,老厂长还让不让争了?”
  邓菲走进杭南缫丝厂的缫丝车间,老旧的机器仍在吱呀作响,空气中弥漫着蚕茧特有的清涩气味。她穿着藏蓝色工装,脚步轻缓地沿着流水线往前走,目光扫过煮茧槽翻腾的沸汤、缫丝车旋转的锭子,还有蚕蛹在热水中舒展的丝缕。
  "菲姐回来啦?"穿碎花围裙的张婶停下手中的竹筢,脸上堆起笑纹。邓菲点点头,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几个年轻女工凑过来,手里还捏着未抽完的蚕丝,七嘴八舌地问:"邓师傅可算来了!新机器啥时候到?"她指尖拂过冰凉的金属操作台,目光掠过熟悉的面孔——李叔鬓角又添了些白发,小周的指甲缝里还嵌着蚕茧的碎屑。
  走到车间尽头的质检台旁,邓菲弯腰拾起一缕断丝,对着光看了看韧性。身后传来老厂长熟悉的嗓音:"小邓,这边的水温还是调不好。"她转过身,看见蒸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