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村长的不平凡之路 > 第119章 抱着试试态度
  推荐会的喧嚣尚未散尽,红木展架旁已围起半圈人。老李被几位挎着竹篮的阿婆攥住袖口,耳边全是"丝巾还有吗""刚才没抢到"的絮语。他后退半步撞上台布边角,眼角余光瞥见秦韵正把最后一叠宣传册塞进帆布包。
  "都有的都有的。"老李笑着拨开人群,朝秦韵使了个眼色。穿靛蓝土布衫的姑娘立刻会意,从展柜下拖出樟木箱,铜锁"咔嗒"弹开时,满箱丝巾如春水般漫出来。
  "各位看看颜色?"秦韵将丝巾在臂弯摊开,烟青、藕荷、天碧三色在夕阳里泛着水波纹的光泽,"这是咱们镇的蓝印花布改良款,边角都绣了乌篷船纹样。"
  戴老花镜的老伯伸手捻了捻藕荷色丝巾,指腹蹭过细密的针脚:"给我来两条,孙女在外地念大学,正缺伴手礼。"穿碎花裙的年轻姑娘已经把天蓝色围在颈间,对着手机摄像头转了个圈:"妈你看!配我新买的旗袍正好!"
  秦韵蹲在箱前麻利地叠着丝巾,老李则在一旁帮着记账,笔尖划过牛皮纸时沙沙作响。暮色漫进会场时,樟木箱渐渐空了大半,最后一条烟青色丝巾被抱着陶罐的陶艺师买走,说是要送给日本来的客人。
  佩戴的人都赞不绝口。那丝巾轻若无物,柔滑如水,在颈间一围,便似笼着层朦胧的月华。县城里的阿姨们买菜时披着,菜篮子都添了几分雅致;市里的白领将它系在通勤包上,沉闷的西装也鲜活起来;连省城美术馆的展览上,都有艺术家别出心裁地将丝巾裁成画框装饰。
  晨光里,丝巾泛着珍珠白的光泽;暮色中,又透出淡淡的琥珀色。有人说上面的云纹像云西镇的晨雾,有人说山茶图案比真花还娇艳。一传十,十传百,不仅旅行社的咨询电话被打爆,连天蚕丝绸厂的门口都排起了长队。秦韵摸着自己浓密的黑胡子笑:"咱山里的蚕,吐出的丝到底飞出了山窝窝。"
  秦韵正蹲在车间的长案前,指尖抚过一条刚下机的水绿丝巾。丝线在阳光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是他带着老师傅们改良了三个月的"云纹绉",上周才在市贸展上摆了个小展位。
  手机在白大褂口袋里震动时,他以为是客户问价。"秦总,我老李啊!"听筒里李主任的声音带着笑,"你们那云纹绉丝巾,我要一万条!订单款刚让财务打过去了,你查收。"秦韵捏着丝巾的手指猛地收紧,线卷在案上滚了半圈。
  没等他消化,第二个电话进来,是王经理:"小秦,上次看的那款月白丝巾,给我留两万条!钱已到账,下周三就得提货。"秦韵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在身后的丝架上,一匹藕荷色生丝簌簌垂落。
  第三个电话响起时,他的手心已沁出薄汗。"秦老弟,我张老三。"张老板的大嗓门震得听筒发烫,"展会那批紫罗兰的,我全要了!三万条,款子上午就转了,财务没跟你说?"
  秦韵几乎是跑着冲进财务室。年轻的会计小姑娘举着电脑屏幕,眼睛瞪得溜圆:"秦总!刚到三笔大额进账,备注都是'丝巾订单'!"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照在秦韵泛红的眼眶上,他望着车间里忙碌的工人,突然扬声喊:"通知下去,所有机器24小时不停,今天起,咱们厂要加班赶工了!"
  杭南缫丝厂的林厂长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院子里堆着的几包生丝,眉头紧锁。天光从积了灰的玻璃窗斜切进来,照得他指间的烟卷明明灭灭。三年前为了几毛差价断供蚕蛹,天蚕罐头厂转投别家,连带杭南厂的生丝也断了销路,想起这事他就悔得牙根发酸。今早听说天蚕罐头厂办得红红火火,更是又新办了丝绸厂,急需A级生丝,他心口猛地一跳,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厂长,仓库的生丝再放就结块了。"老会计抱着账本进来,话没说完就被林厂长打断:"备车,去部队找阮营长。"车窗外的白杨树叶子打着旋儿落,林厂长摩挲着茶缸上"先进单位"的烫金字,茶渍在缸壁积出深褐色的圈。当年天蚕秦村长拍着桌子骂他见利忘义的模样还在眼前,如今却要上门求合作,喉结动了动,终究是拿起了电话。
  "喂,阮哥吗?我是老林啊......"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像被蚕茧裹住的蚕蛹,闷得透不过气。办公室墙上的石英钟滴答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阮景瀚捏着听筒走到窗边,训练场的尘土被风卷着掠过铁丝网。"现在知道急了?"他望着远处哨兵的剪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褪色的军徽,"上个月天蚕厂秦韵还来电话,说今年蚕蛹收购价提了两成。"
  电话那头传来塑料盆碰撞的闷响,林老弟带着哭腔的声音混着蚕蛹变质的酸腐味透过来:"那贩子收了货就没影了,冷库电费都欠着......"阮景瀚扯松领口,喉结滚动了一下:"我让后勤处给你联系了罐头厂,他们能按成本价收一半,剩下的......"他瞥见墙角那箱战友寄来的土产,突然顿住——去年林老弟非要塞给他的蚕蛹酱还摆在那儿,玻璃罐里深褐色的蚕蛹像蜷曲的逗号,凝固着某个夏夜的热气。"剩下的做成酱吧,"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沉下来,"我让炊事班帮你销。"挂断电话时,夕阳正把云絮烧成金红,阮景瀚想起林老弟开春时拍着胸脯说要做"蚕蛹大王"的模样,突然觉得那笑声还卡在听筒里,硌得人耳朵疼。
  阮景瀚和林厂长约好在老茶坊见面。他正用竹夹子翻着茶焙上的茶叶,听见门帘“哗啦”一响,抬头就见杭南缫丝厂的林厂长挤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个油纸包,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阮哥,您忙着呐?”林厂长把油纸包往八仙桌上一放,露出里面两包碧螺春,搓着手嘿嘿笑,“这不是……想跟您讨杯茶喝。”
  阮哥放下夹子,给搪瓷杯里续了热水:“你林大厂长日理万机,今儿怎么有空来这小破茶馆?”
  林厂长脸上的笑垮了垮,往阮哥身边凑了凑,声音压低:“实不相瞒,今年春蚕收得多,缫出来的生丝压了仓,库房都快堆不下了。听说秦韵那厂子最近扩了生产线,专做高端丝巾,正缺生丝……”他顿了顿,眼睛亮起来,“您跟秦韵是多少年的‘哥门’了,他最听您的话,帮我递句话,就说我这生丝,价格好商量,质量绝对顶尖——您看,这是今早刚缫的样丝。”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纸包,里面裹着一缕雪白雪白的丝线,在灯光下泛着珍珠似的光泽。
  阮哥捏起那缕丝,指尖捻了捻,柔韧得很。他瞥了眼林厂长急得发红的眼眶,想起去年秦韵厂子刚起步时,林厂长还偷偷给他匀过一批紧俏的桑蚕种。他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老式电话:“行吧,我帮你问问。不过秦韵那小子认死理,只看货,你可别指望我能说动他以次充好。”
  林厂长连忙点头:“那是那是!我这生丝,绝对是今年头拨春蚕吐的,白得像云絮,韧性也好,做丝巾正合适!”
  电话“嘟”了两声就通了,阮哥对着听筒慢悠悠说:“小韵啊,忙啥呢?……嗯,有个事儿,老林那儿有批生丝,说是想让你给瞧瞧……啥?你正好缺?那敢情好,让他明儿把样品给你送厂里去……行,就这么说。”
  挂了电话,阮哥冲林厂长抬抬下巴:“明儿自己送样品去,成不成看你货硬不硬。”林厂长顿时眉开眼笑,把碧螺春往阮哥怀里塞:“谢阮哥!谢阮哥!这茶您留着喝!”转身脚步轻快地走了,门帘晃了晃,带进来一阵晚风,混着茶焙的香气,倒比刚才清爽了不少。
  林厂长的桑塔纳刚在天蚕丝绸厂门口停稳,他推开车门的手就顿住了。十多辆解放牌卡车像蛰伏的巨兽,沿着厂墙根排成长龙,车头一律朝外,帆布篷下隐约露出捆扎整齐的生丝,银白的丝缕在晨光里闪着柔和的光。
  他揉了揉眼睛,疑心是自己起早了眼花。杭南缫丝厂的仓库里还堆着上月没销完的货,工人师傅们闲得蹲在墙角抽烟,怎么天蚕厂倒像在办年货?他拎着随身的帆布包往前走,鞋跟敲在水泥地上,惊起几只在卡车轮胎旁啄食的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