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今天又加班了，结案报告的最后一份附件上传完毕，点击提交。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宋余杭略显疲惫但依旧沉静的眼中，她抬手捏了捏眉心，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抬头看向墙上的钟，时针已滑过凌晨一点。
办公室外间，林厌早已等得不耐烦。她没形象地瘫在会客沙发上，高跟鞋东倒西歪，裹着从宋余杭衣柜里顺来的、明显宽大不少的警用外套，只露出一张明艳却写满倦怠的脸。连续几十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饶是她精力过人，此刻也像被抽走了骨头。
“宋、局、长——”她拖长了调子，声音带着沙哑的抱怨，“再不走，我就要在这沙发上就地解剖你了，研究一下宋副局长是不是真的铁打铜铸。”
宋余杭关掉电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她走到沙发边，弯腰，捡起林厌踢乱的高跟鞋，整齐地摆好，然后伸手去拉她：“走了，回家。”
林厌就着她的手劲儿起身，几乎是半挂在她身上，脑袋习惯性地往她肩窝里蹭，嗅着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皂角与一丝凛然血气的味道，嘟囔着：“累死了……这破案子……”
“嗯，辛苦了。”宋余杭揽住她的腰，支撑着她大部分重量，声音低沉而温柔。两人相携着，走进沉寂的夜色里。
回到家，已是万籁俱寂。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洒下温暖的光晕。
“你先洗还是我先？”宋余杭一边反手锁门，一边问。
林厌已经踢掉了鞋子，赤脚踩在地板上，闻言回头瞥她一眼，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狡黠的挑衅：“一起？省水。”
宋余杭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林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戏谑，但眼底深藏的疲惫也骗不了人。宋余杭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去，不容分说地将人打横抱起。
“哎！”林厌轻呼一声，下意识搂住她的脖子，“宋队，你这算不算滥用职权，强迫良家妇女？”
“算。”宋余杭面不改色，抱着她稳步走向浴室，“强迫你节省体力，尽快休息。”她深知林厌的性子，嘴上撩拨得凶，真到了这时候，怕是站着都能睡着。
浴室里水汽氤氲。到底没有真的“一起”，宋余杭将林厌放进浴缸，调好水温，挤好牙膏，甚至把毛巾和换洗衣物都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这才退出去，带上了门。“别泡太久，快点出来。”
等林厌带着一身湿润温热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清香，裹着柔软的睡袍出来时，宋余杭已经迅速在客卫冲完了澡，换好了灰色的棉质睡衣，正在厨房温牛奶。
看到她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宋余杭眉头微蹙，放下杯子，拿起干发毛巾走过来。“坐下。”
林厌乖顺地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宋余杭用毛巾包裹住她的长发，动作轻柔地擦拭。毛巾吸走了多余的水分，温热的手指偶尔穿过发丝，按摩着头皮，舒服得林厌几乎要哼出声来，像一只被顺毛的猫，慵懒地眯起了眼睛。
吹风机低沉的嗡鸣声在安静的卧室里回荡。宋余杭的手指耐心地梳理着林厌浓密微卷的长发，确保每一缕发丝都被暖风烘干。这个过程安静而漫长，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温柔。
吹干头发，宋余杭将温好的牛奶递到林厌手中。“厌厌，喝了，助眠。”
林厌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液体滑入胃里，带来妥帖的暖意。她看着宋余杭关掉大灯，只留一盏昏暗温暖的床头壁灯，然后掀开被子一角，示意她躺进去。
两人并肩躺下。几乎是身体接触到柔软床垫的瞬间，积压了许久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将林厌彻底淹没。她下意识地朝着身边的热源靠拢，熟练地钻进宋余杭的怀里，寻找最舒适的位置。
宋余杭自然地伸出胳膊，让她枕着，另一只手轻轻环住她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林厌的身体柔软而温暖，带着沐浴后的清新气息，与她紧密相贴。
“案子终于结束了……”林厌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睡意，脸颊在她颈窝处无意识地蹭了蹭，“那个……嫌疑人……手法太糙了……破绽百出……”
即使困得睁不开眼，她还在下意识地复盘案子，这是职业本能。
“嗯，证据链很完整，他抵赖不了。”宋余杭低声回应，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手掌在她后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像在安抚一个需要入睡的孩子。“别想了，睡觉。”
林厌在她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咕哝了一句什么，声音越来越小，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
宋余杭却没有立刻睡着。她低头，借着朦胧的壁灯光线，看着怀里人安静的睡颜。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狡黠、挑衅或风情的眸子此刻紧闭着，长睫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嘴唇微张，显得毫无防备，甚至有些孩子气的柔软。
只有在这种彻底放松和安心的时刻，林厌才会露出这样的一面。褪去了所有的尖刺和伪装，只是一个需要依靠和温暖的、真实的她。
宋余杭的心底仿佛被最柔软的羽毛拂过，泛起一片温存的涟漪。她收紧了手臂，将怀中人抱得更稳妥些，仿佛守护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办案时的雷厉风行、面对罪犯时的冷硬坚定，在此刻都化为了绕指柔。
她能感觉到林厌身体的重量完全依赖地压在自己身上，能听到她清浅规律的呼吸声，能闻到她发间与自己相同的、家的气息。这种紧密相连、彼此拥有的感觉，驱散了所有深夜归来的寒冷与疲惫。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但喧嚣已被隔绝。室内只有彼此交融的呼吸声，和一片静谧的温暖。
宋余杭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不会压到林厌的头发，然后闭上了眼睛。鼻尖萦绕着令人安心的气息，怀抱里是真实的温暖，连续工作的紧张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睡意如同温柔的海浪，缓缓将她包裹。
在沉入睡眠的前一刻，她模糊地想，无论外面有多少风雨坎坷，只要怀里有这个人在，只要能在深夜里这样相拥而眠，便是生活赋予她最平静、也最厚重的幸福。
夜色浓稠，一室安宁。交缠的呼吸谱写成最深夜的催眠曲，而相拥的体温，则是彼此最好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