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梅这个名字像钥匙插入锁孔,但转动起来依旧艰涩。她那五次生产的经历,以及体内未出世便夭折的第六个孩子,如同阴云笼罩在专案组每个人的心头。
  第二天清晨,天色未明,刑侦支队已是人影攒动。宋余杭站在案情板前,身姿笔挺,眼底带着连夜奋战的血丝,声音却沉稳有力。
  “根据现有线索,李秀梅生前最后的活动区域,高度集中在东郊废弃厂区毗邻的‘兴旺’城中村。那里人员复杂,流动性大,是重点排查方向。”她手中的激光笔点在地图上那片密集的棚户区,“郭队,你带一队人,以发现手机的位置为圆心,辐射走访……”
  任务分派完毕,众人迅速行动。宋余杭拿起自己的装备,看向身边已经换上休闲装、扎着利落马尾的林厌。
  “走吧,”宋余杭语气自然,“今天估计要耗在村里,晚上就近住下。”
  林厌挑眉,唇角弯起默契的弧度:“行啊,宋局。记得订间大床房,挤一挤暖和。”
  这话说得坦然,带着已婚伴侣之间特有的熟稔。宋余杭看她一眼,没反驳,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认。她们的关系早已不同往日,有些安排心照不宣。
  兴旺城中村拥挤而喧嚣。狭窄的巷道,密布的电线,混杂的气味和方言,构成了一幅混乱的生活图景。
  宋余杭和林厌并排走着,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宋余杭目光锐利,不动声色地观察。林厌微蹙着眉,却同样保持着职业性的警觉。
  她们走访小旅馆、麻将馆、小卖部,出示李秀梅生前照片。回应大多是茫然的摇头。在一家烟雾缭绕的麻将馆外,宋余杭敏锐地捕捉到一人眼神的躲闪,默默记下特征。
  走进一家小卖部,老板娘对照片摇头。林厌清冷的声音提示:“她可能来买过验孕棒或叶酸。”老板娘依旧表示记不清。
  一上午过去,收获甚微。烈日灼人,巷子里闷热难当。宋余杭的后背已被汗水浸湿。林厌额前碎发黏在皮肤上,脸色泛红。
  “喝点水。”宋余杭从背包拿出水瓶,拧开递过去。
  林厌接过喝了几口,递回给她:“你也喝。”
  宋余杭接过,就着她喝过的位置自然喝下。动作流畅,带着彼此习惯的亲近。
  中午随便吃了碗面,下午继续枯燥的走访。直到夕阳西下,转机出现。
  一个收捡废品的老太太,在看到照片后,沙哑地说:“这个女娃……好像见过嘞。”
  两人精神一振。宋余杭蹲下身,放缓语气:“阿婆,您在哪里见过?什么时候?”
  老太太努力回忆:“有个把月了吧……她好像住在那边,”枯瘦的手指指向深处一排老旧筒子楼,“肚子有点显了……脸色不好。”
  “您知道她具体住哪间吗?和谁一起?”林厌追问。
  老太太摇头:“不清楚嘞……不过那楼里人杂,好像……有生男人进出,吵吵闹闹……”
  陌生的男人!吵闹!
  宋余杭和林厌对视一眼,目光凝重。记下具体位置和联系方式后,郑重道谢。
  两人立刻前往那栋筒子楼。楼体破败,楼道昏暗堆满杂物,霉味扑鼻。逐层查看,未发现直接关联李秀梅的痕迹。
  “需要明天联系房东,细致摸排。”宋余杭看着暗下的天色沉声道。
  走出城中村,疲惫感席卷而来。汗水浸透衣衫,黏腻不堪。
  “就近住下,明早继续。”宋余杭做出决定。林厌点头,她现在只想尽快洗个热水澡。
  在附近连锁酒店前台,宋余杭直接开口:“一间大床房。”
  前台熟练办理。林厌站在一旁,唇角噙着淡淡笑意,目光掠过宋余杭看似平静的侧脸。
  拿到房卡,进入房间。空间不大,但干净整洁,中央那张双人床格外显眼。
  “一身汗,我先洗。”林厌放下随身小包,脱下外套,径直走向浴室。
  “好。”宋余杭应着,走到窗边,再次核对手机里郭晓光发来的进展汇报。通讯记录和药物排查仍无突破性进展。
  浴室水声淅沥。宋余杭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目光不经意扫过磨砂玻璃后模糊的身影轮廓,又很快移开,落在窗外渐浓的夜色上。身体的疲惫与精神的紧绷交织,而某种属于夜晚的、私密的期待,也在寂静中悄然滋生。
  水声停歇,过了一会儿,林厌穿着白色浴袍出来,湿发披散,肌肤透着被热气蒸腾后的淡粉。她走到床边,很自然地坐下,拿起吹风机,却递向宋余杭的方向,眼波流转:“宋局,发挥一下互助精神?”
  宋余杭转身,看到她沐浴后清新又慵懒的模样,接过吹风机,走到她身后:“坐好。”
  暖风嗡嗡响起,宋余杭的手指穿过林厌湿润微卷的长发,动作熟练而轻柔。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吹风机的声音和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发丝的清香萦绕在宋余杭鼻尖,是一种令人安心的熟悉味道。她能感受到林厌放松地靠向她,这是一种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吹得半干时,林厌忽然微微侧头,声音带着笑意,透过风噪声传来:“老婆,技术有进步嘛。”
  称呼自然亲昵,少了刻意调戏,多了几分日常的温情。
  宋余杭的动作未停,只是指尖微微一顿,心底那片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泛起温暖的涟漪。她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仔细将每一缕发丝吹干。镜子里映出她专注的神情,和平静表面下微微加速的心跳。
  关掉吹风机,世界瞬间安静。林厌转过身,仰头看她,灯光下眼眸亮晶晶的,忽然伸手拉住宋余杭的睡衣前襟,将她微微拉向自己,然后仰起脸,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带着湿气和清香的、温柔的吻。
  “奖励。”她松开手,笑得像只满足的猫。
  宋余杭呼吸微滞,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颜,心底暖意弥漫。她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林厌尚且湿润的发梢,眼神深邃温柔:“我去洗澡。”
  等宋余杭洗完澡出来,林厌已经靠在床头,似乎睡着了。睫毛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呼吸均匀。宋余杭放轻动作,掀开被子另一侧躺下,刚调整好姿势,身边那人就自动靠了过来,熟练地在她怀里找到舒适的位置,手臂环上她的腰,咕哝了一句模糊的梦呓。
  宋余杭顺势将她搂紧,下颌轻抵着她的发顶。怀抱里的温暖和重量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实。只是,当她的手掌无意间覆上林厌平坦的小腹,感受到那里的柔软和温热时,一丝难以察觉的滞涩感悄然划过心间。她知道她月事在身,身体不便。一种混合着爱怜与轻微失落的复杂情绪,像夜雾般无声弥漫。她收紧了手臂,将那份潜藏的、无法言说的情绪压入更深的怀抱,化作一个更紧密却克制的拥抱。
  林厌在她怀里蹭了蹭,睡得更沉。
  这一夜,宋余杭睡得并不沉,案件的线索与怀中的温暖交织。而林厌在她安稳的怀抱里,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两人几乎同时醒来。在酒店餐厅简单吃过早餐,再次赶往城中村。
  目标明确——直奔那栋破旧筒子楼。郭晓光带人汇合,带来新消息。
  “宋局,技术队发现!李秀梅手机里有一个频繁联系的号码,登记信息假的,但基站定位显示,活动范围就在这一带!”
  “好!重点排查!”宋余杭眼神锐利,“房东呢?”
  “正在过来。”
  房东是个矮胖男人,有些紧张。他拿出租户登记簿,指着一个三楼房间:“之前租给一个叫马强的,登记的名字是马强,他说有老婆一起住,但老婆很少出来。”
  “老婆?描述一下样子。”宋余杭追问。
  房东努力回忆:“挺瘦的,不爱说话,脸色苍白……肚子好像有点大?记不太清了……”
  特征与李秀梅高度吻合!
  “马强人在哪?”
  “跑了!就前几天,突然联系不上,房租没交,东西都没拿干净!”
  跑了?重大嫌疑!
  宋余杭立刻下令:“封锁房间,技术队勘查!郭队,全力追查马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