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行动的成功收网,像一剂强效的安定,暂时抚平了江城市公安局内部连日来的高度紧绷。主要犯罪嫌疑人落网,关键证据链得以固定,十一名被拐妇女获得解救并得到妥善安置,联合专案组的工作暂告一段落。在宋余杭的坚持下,大部分参与行动的干警获得了难得的小半天假期,只有郭晓光带领少数几人,继续对抓获的团伙成员进行深挖审讯,力求扩大战果。
下午五点,天色将暮未暮,城市华灯初上。宋余杭推开家门,一股久违的、属于“家”的宁静气息扑面而来,稍稍驱散了连日萦绕在她周身的硝烟与疲惫。她脱下带着室外微凉气息的外套,换上舒适的居家拖鞋,目光习惯性地在客厅搜寻那个身影。
林厌正窝在客厅柔软的沙发里,身上穿着丝质的墨绿色睡袍,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她没像往常那样抱着电脑看文献或案件资料,而是难得悠闲地翻着一本厚重的艺术画册,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视线从画册上移开,落在宋余杭身上。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和锐利的凤眸,此刻在暖黄色的落地灯光晕下,显得格外清亮,甚至……氤氲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灵动的水色。她整个人像一株被春雨充分滋润后的名贵兰花,褪去了些许平日里的傲然尖刺,舒展着一种内里充盈、甚至有些外溢的活力。
宋余杭的心微微一动。她太熟悉林厌这种状态了——通常只在她月事彻底结束后的头两天出现,像是某种被压抑后的反弹,精力旺盛,情绪也比平时更加……活跃和外放。
“回来了?”林厌放下画册,唇角自然弯起一个弧度,不像平时那种带着挑衅或戏谑的笑,而是更柔软,更……勾人。
“嗯。”宋余杭应了一声,将外套挂好,走向厨房,“想吃什么?我来做。”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是连日指挥调度留下的痕迹,也夹杂着别样的情绪。
林厌歪着头,看着她在开放式厨房里熟练地系上围裙,打开冰箱查看食材的背影。宋余杭的身形总是挺拔的,即使穿着柔软的居家服,肩背线条依旧利落清晰,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感。
“随便,你做的都好。”林厌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目光却像带着小钩子,若有似无地掠过宋余杭忙碌时微微绷紧的腰线和手臂线条。
宋余杭背对着她,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羽毛轻轻扫过皮肤,带来一阵微妙的痒意。她没有回头,只是从冰箱里拿出蔬菜和鲜虾,声音平稳:“那就清炒虾仁,蒜蓉西兰花,再做个番茄蛋汤。”
都是清淡却耗时的菜,需要耐心处理。
“好呀。”林厌应着,却并没老实待在沙发上。她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地走到厨房岛台边,手肘支在台面上,托着腮,看着宋余杭低头专注地剥虾仁。
宋余杭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动作利落而精准,剥离虾壳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解剖般的严谨。水龙头流出的清水哗哗作响,氤氲的水汽微微模糊了她冷峻的侧脸轮廓。
林厌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气音,像情人间的呢喃:“宋副局长这双手,拿得了枪,破得了案,剥起虾来也这么好看……”
宋余杭剥虾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仿佛没听见。只是耳根处,悄悄漫上一点不易察觉的淡粉色。
林厌得寸进尺,微微倾身,靠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宋余杭的耳廓:“不知道这双手……做点别的……是不是也这么厉害?”
“……”宋余杭猛地停下动作,指尖捏着那只剥了一半的虾,虾壳的尖锐处几乎要刺入指腹。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瞬间被撩拨起来的躁动,侧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张笑靥如花的脸,眼神深邃,带着警告,却又无可奈何,“林厌,好好说话。”
林厌看着她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和那双暗流涌动的眸子,非但不怕,反而笑得更加明媚,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她直起身子,不再逗她,转而拿起流理台上的一颗小番茄,在指尖把玩着,语气恢复了正常,却依旧带着黏连的调子:“开个玩笑嘛,宋队这么不经逗。”
宋余杭收回目光,重新专注于手中的虾,只是剥虾的速度,似乎比刚才更快了些。她不是不经逗,只是……压抑了太久。从案子最紧张的时候,到林厌生理期,再到现在,某种被刻意忽略的渴望,正随着身边这人明目张胆的“亢奋”而悄然复苏,蠢蠢欲动。
这顿饭做得有些艰难。林厌似乎打定了主意不让她安生,一会儿借口尝味道凑过来,指尖“无意”擦过她的手腕;一会儿又抱怨厨房热,解开了睡袍最上面的带子,露出一段精致如玉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曲线。
宋余杭始终沉默着,像一座岿然不动的山,只是炒菜时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声音,似乎比平时更响亮了些。她将所有的躁动都压抑在平静的表象之下,只有偶尔看向林厌时,那深沉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暗火,泄露了她并非真的无动于衷。
饭菜上桌,香气四溢。两人对坐用餐。
林厌似乎心情极好,胃口也不错,一边吃一边点评着菜色,偶尔还会夹一筷子菜放到宋余杭碗里,动作自然亲昵。宋余杭话不多,只是默默吃着,偶尔应一声,目光大多时候落在碗里,或者……不着痕迹地掠过林厌因为满足而微微眯起的眼睛,和那张被食物滋润得愈发红润的唇。
她吃得很快,但动作依旧不失优雅。放下碗筷时,林厌还在小口喝着汤。
“我吃饱了,你去洗碗。”林厌用汤匙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番茄蛋花,抬眸看她,理直气壮地指派任务,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
这是她们之间心照不宣的小默契,或者说,是林厌单方面乐于维持的“传统”——宋余杭做饭,她负责……观赏和品尝,以及最后的“验收”——看着宋余杭收拾残局。
宋余杭没说什么,起身开始收拾碗筷。她喜欢这种充满烟火气的日常,喜欢看林厌像只被娇养着的、偶尔伸出爪子挠你一下的猫,更喜欢此刻这种只有她们两人的、隔绝了外界一切风雨的宁静空间。
水流声再次响起,宋余杭站在洗碗池前,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她的背影在厨房暖光下,显得宽阔而可靠。
林厌慢悠悠地喝完最后一口汤,看着宋余杭洗碗时专注的侧影,看着她沾满泡沫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碗碟间穿梭,那种熟悉的、带着极致占有欲的念头又冒了出来。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睡袍因为她的动作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我身上都是油烟味,先去洗个澡。”她说着,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媚意,目光似笑非笑地瞥了宋余杭一眼,然后转身,袅袅婷婷地走向卧室内的浴室。
宋余杭洗碗的动作没有停,甚至没有回头。但她的脊背,在林厌转身离开的瞬间,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耳边传来浴室门被轻轻合上的声音,然后是隐约的水流声。
一下,两下……宋余杭机械地冲洗着最后一个盘子,水流冲走白色的泡沫,露出光洁的瓷面。她的动作越来越慢,最终,将冲洗干净的盘子稳稳地放进沥水架。关掉水龙头,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卧室浴室方向传来的、淅淅沥沥的、无比清晰的水声。
那水声像带着温度,穿透墙壁,缠绕在耳边,轻易地撩拨着她本就绷紧的神经。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迈步走向卧室。
浴室的磨砂玻璃门内,透出朦胧的光晕,以及一个影影绰绰的、窈窕动人的身影。水声潺潺,像某种无声的邀请。
宋余杭走到浴室门口,脚步微顿。她抬手,指节在门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里面的水声停了一瞬,传来林厌带着水汽的、略显诧异的声音:“嗯?怎么了?”
门外的宋余杭,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平稳,却又透出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