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段比较平静的日子,办公室里,宋余杭扣好警服最后一颗扣子,肩章上的银徽在透过百叶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她习惯性地站到窗边,看着楼下逐渐苏醒的城市轮廓,眼神锐利如常。
敲门声打断了寂静。
“进。”
秘书小郑拿着文件夹快步走入:“宋局,刚接到报案,城东‘锦华苑’小区发生坠楼事件。刑侦支队郭队已经带人先赶过去了。”
宋余杭接过文件,目光迅速扫过现场照片——一个中年男性面朝下倒在水泥地上,深色血迹在身下蔓延。“身份?”
“初步确认是赵伟,四十八岁,‘鼎峰实业’的财务总监。他爱人报的警,说是……可能想不开。”小郑斟酌着用词。
宋余杭的指尖在“财务总监”四个字上轻轻叩击,随即合上文件。“我去现场。”她拿起桌上的警帽和车钥匙,动作干脆利落。
与此同时,法医中心主任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林厌一边系着白大褂的扣子,一边听着方辛汇报情况。
“林姐,锦华苑那边有坠亡案,宋局让您这边支援。”
林厌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拎起她那个标志性的银色工具箱。走到门口,她脚步一顿,回头从衣帽架上扯下一条深蓝色的羊绒围巾,在手里攥了攥,这才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锦华苑小区楼下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早起的居民围在外面低声议论。郭晓光正指挥着刑警和技术队员进行初步勘查。
宋余杭的车刚停稳,人已利落下车。郭晓光立刻迎上来:“宋局。”
“什么情况?”宋余杭戴上手套,目光如炬地扫过现场环境——高层住宅,硬质水泥地面,缺乏缓冲。
“死者从自家书房窗户坠落,十五楼。窗台只有他自己的指纹和脚印,家里没有强行闯入痕迹。据他爱人反映,赵伟最近因为公司账目问题压力很大,情绪非常低落。”郭晓光汇报道。
宋余杭走到一摊尸体旁蹲下,仔细检视。嗯,这几乎碎肉的状态,口鼻周围还有血性泡沫,典型的高坠伤特征。她的视线掠过死者微微蜷曲的手指和略显凌乱的衣领。
这时,一辆熟悉的公务车停在警戒线外。林厌拎着工具箱快步走来,无视周围探究的目光,径直弯腰钻过警戒线。
“林法医。”郭晓光点头致意。
林厌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直接落在蹲着的宋余杭身上带着调侃:“宋余杭,你这副局长当得比警犬还敬业,一大早就来闻味儿了?”
“得了吧你,不也到的这么早。”宋余杭头也没抬,声音沉稳:“初步判断符合高坠特征。家属反映有自杀倾向。”
林厌轻哼一声,在尸体另一侧蹲下,利落地打开工具箱戴上手套。当她开始检视时,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被专注取代。她快速检查着几乎变成碎肉的人身,瞳孔、口唇,仔细查验头部和四肢的损伤情况。
“多处粉碎性骨折,颅骨崩裂,损伤集中在一侧,符合一次性高能量撞击。”她低声陈述,既像自语,又像在对宋余杭说明。
当检查到死者腰背部时,她的动作突然停顿。示意助手将尸体稍作侧翻后,她的手指在死者后腰上方反复按压。
“记录,”林厌的声音冷静清晰,“腰背部可见数处类圆形、边界清晰的皮下出血,颜色较浅,初步判断为生前伤,形成时间约在坠楼前2-4小时。”
宋余杭立即凑近,顺着她的指尖仔细观察。这些瘀青极其隐蔽,混杂在严重的坠跌伤中,稍不注意就会被忽略。
“致伤物?”宋余杭问。
“像是膝盖或者类似形状的钝器用力顶压所致。”林厌站起身,利落地摘掉脏手套扔进废弃物袋,“拉回中心做详细解剖。”她顺手把一直攥在手里的围巾塞进宋余杭怀里,“围着,别回头感冒了又传染给我。”
宋余杭看着怀里柔软的羊绒围巾,唇角几不可见地弯了弯:“遵命~”
默默围上。围巾上还残留着林厌常用的那款香水的淡淡余韵。
解剖室内,无影灯散发着冰冷的光。林厌和助手方辛全神贯注地进行着解剖工作。
“胸腹腔脏器严重破损,与高坠伤吻合……”林厌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平稳无波。她仔细检查着每一处损伤,不放过任何细节。
检查到颈部深层肌肉和舌骨时,她的动作格外轻柔。没有发现明显的扼压痕迹。她细致地提取了胃内容物、血液样本以及指甲缝里的微量物质,分门别类装入证物袋。
“方辛,这些送毒化分析和痕检,加急处理。”
“明白,林姐。”方辛接过证物快步离开。
解剖结束后,林厌清洗完毕,换上自己的衣服,第一时间给宋余杭发了条信息:
「他杀伪装自杀。依据:1.腰背部生前压迫伤;2.指甲缝异物待检;3.血样疑有药物。详细报告明天。」
宋余杭正在刑侦支队会议室与郭晓光、段程等人梳理赵伟的社会关系。看到信息,她眼神一凛,将手机屏幕转向与会众人。
“林法医初步判断,他杀伪装自杀。”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重。
“他杀?”郭晓光眉头紧锁,“现场看起来完全符合自杀特征。窗台只有他自己的痕迹,家里也没有财物丢失。”
段程推了推眼镜,看着投影幕布上的公司架构图:“如果是他杀,动机就很关键了。‘鼎峰实业’正在进行内部审计,据说账目问题不小,赵伟这个财务总监压力最大。”
宋余杭站起身,走到幕布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过于完美的现场,往往意味着更精心的伪装。老郭,重新排查赵伟死亡前24小时的所有行踪,重点查他见过哪些人,有没有发生过争执。段程,带你的人再勘现场,特别是书房,寻找可能被擦拭清理过的痕迹,注意收集任何可能的微量物证。”
她的指令清晰果断。
调查工作全面展开,却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阻力。
赵伟死亡前最后被监控拍到是在公司附近的咖啡馆,画面显示他独自坐了约半小时后离开,神情疲惫但并无异常。之后他便直接回家,再未出门。段程那边反馈,案发当晚,赵伟所住单元楼的几个关键摄像头都因“线路故障”而没有记录。
痕检部门对现场进行了多次细致勘查,始终未能提取到有效的陌生指纹或脚印。林厌送检的指甲缝纤维,初步判断为最常见的棉纶类,来源难以锁定。
几天下来,案件进展微乎其微。无形的压力在专案组内弥漫。
深夜,宋余杭还在办公室翻阅卷宗,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凝重。门被轻轻推开,林厌端着两个冒着热气的马克杯走进来,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手边。
“还没折腾完?”林厌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抿了一口自己杯中的热牛奶,“郭晓光都快把赵伟的祖宗十八代翻出来了,也没找到个像样的嫌疑人。”
宋余杭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是她常喝的黑咖啡,浓度刚好。“越是找不到线索,越说明有问题。背上的伤,可能的药物,偏偏坏掉的监控,这些都太巧合了。”
林厌放下杯子,绕到她身后,手指不由分说地按上她的太阳穴,力道恰到好处地揉按着。“宋大局长的脑子要是烧坏了,这案子就更破不了了。”
宋余杭先是身体一僵,随即在那熟悉的触感中缓缓放松下来,甚至不由自主地向后靠了靠,闭上眼睛。“厌厌,”她声音低沉,“明天案情分析会,你来详细说明一下法医这边的发现吧。”
“知道。”林厌应着,手指继续在那紧绷的穴位上打着圈,狡黠一笑“老婆~在会上我可就得公事公办地叫您宋局了。”
宋余杭听了这么久这个称呼了,耳朵还是不争气的红了,闭着眼轻哼一声,算是回应。
短暂的温馨时光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林厌收回手,拿起自己的杯子:“走了,回家洗个澡好好睡觉总比在这儿硬扛强。”
宋余杭睁开眼,看着灯光下林厌隐藏着关切的脸,心头沉甸甸的重量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