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案组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沉闷得像暴雨前的天空。已经是赵伟案立案调查的第七天,进展微乎其微。
郭晓光摁灭了手里的烟头,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宋局,赵伟公司那边,几个有嫌疑的高管,要么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要么就是背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撬不动。那个‘鼎峰实业’的水,比我们想的要深。”
段程接着汇报,语气有些挫败:“技术队那边,对赵伟家书房进行了第三次勘查,还是一无所获。对方处理得很干净,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微量物证。小区附近扩大范围的监控排查也没发现形迹可疑的车辆或人员,就像……就像有人提前清理过现场,也清理了所有可能指向他们的痕迹。”
宋余杭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沉静地扫过在座每一位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太干净了,本身就是破绽。如果是临时起意的自杀,或者普通的仇杀,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这更像是有预谋、有组织的犯罪,而且,对方非常了解我们的办案流程。”
她看向坐在角落,一直没说话的林厌:“林法医,你那边呢?血液的详细毒化报告出来了吗?”
林厌抬起眼,把手里的报告往前一推:“出来了,确认含有微量的东莨菪碱成分。这种物质能引起意识模糊、顺从,肌肉无力。剂量控制得很精准,不足以致命,但足够让一个人在短时间内失去有效反抗能力。”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结合他背部的控制伤,基本可以还原现场——凶手先用药物使赵伟失去反抗力,然后将其带到窗边,制造了坠楼的假象。手法专业,准备充分。”
“东莨菪碱……”宋余杭沉吟,“这种药物的来源呢?”
“管控很严,普通渠道很难弄到。”林厌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要么来自非法地下药市,要么……就涉及到能接触到这类特殊药品的单位或个人。”
会议室的空气因为这句话而变得更加凝重。能接触到特殊药品的单位或个人,这个范围指向性太强,也意味着可能遇到的阻力会更大。
散会后,众人陆续离开。宋余杭还坐在原位,盯着白板上密密麻麻却难以串联的线索图,眉头紧锁。
林厌磨蹭到最后,等其他人都走光了,才走到宋余杭身边,伸手用力按了按她绷紧的肩颈肌肉。“别皱眉头了,再皱就成小老头了。”
宋余杭感受到那不容分说的力道和指尖的温度,身体稍稍放松,向后靠了靠,闭上限。“厌厌,这个案子不对劲。我感觉……我们好像碰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林厌轻哼一声,手下力道却放轻柔了些:“墙怕什么?撞开就是了。有我在,你还怕找不到缝隙?”
宋余杭睁开眼,侧头看她。林厌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仿佛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表情,但眼神里的笃定和支撑,却清晰地传递过来。她心头一暖,伸手抓住林厌的手腕,轻轻捏了捏。“嗯,有你。”
新的突破口出现得意外,也消失得迅速。
就在会议后的第二天,段程那边兴奋地汇报,找到一个案发前与赵伟在咖啡馆见过面的神秘女子。据咖啡馆服务员模糊回忆,赵伟当时情绪激动,与那名女子似乎发生过争执。
“查到了!那女子叫刘丽,是赵伟的前助理,半年前离职。我们正准备传唤她!”段程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兴奋。
然而,这股兴奋没能持续多久。两个小时后,段程垂头丧气地敲开了宋余杭办公室的门。
“宋局,刘丽……联系不上了。手机关机,家里没人。我们查了她的出行记录,她昨天下午买了去南方的长途汽车票,但具体去了哪里,查不到。就像是……有人给她通风报信,让她在我们找到她之前消失了。”
“通风报信?”宋余杭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知道我们要传唤刘丽的,除了专案组的人,还有谁?”
段程愣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范围很小,只有我们内部几个人……”
内部可能有问题。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了每个人的心里。
与此同时,林厌在法医中心也遇到了麻烦。她申请调取近期所有涉及东莨菪碱类药物的医疗记录和流通记录的请求,被相关部门以“权限不足”、“涉及面太广”等理由婉拒,流程走得异常缓慢。
“往常可没这么麻烦,”方辛忍不住抱怨,“林姐,我感觉好像有人在故意卡我们。”
林厌看着电脑屏幕上被驳回的申请界面,眼神冷了下来。她拿起手机,直接拨给了宋余杭。
“宋余杭,有人不想让我们查下去。”她言简意赅,“我这边调取药物记录的申请被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宋余杭沉稳的声音:“知道了。我这边刚发现,可能的关键证人也在我们接触前消失了。”
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电话里只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一种无形的压力,从案件的迷雾后方渗透出来,缠绕而至。
“看来,”林厌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兴味,“我们钓到的不只是小鱼小虾,可能惊动了大鱼。”
“那就看看,究竟是谁的网更结实。”宋余杭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动摇,“厌厌,保护好你自己手上的证据。”
“放心,”林厌轻笑,“在我实验室里的东西,谁也动不了。”
加班到深夜似乎成了专案组的常态。宋余杭处理完手头积压的其他公务,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办公室外已是灯火阑珊。
她拿起手机,看到林厌半小时前发来的信息:「我先回实验室,有点发现,等你。」
正准备回复,一条陌生的加密信息突然跳入了她的手机屏幕——
「宋副局长,赵伟的案子,点到为止对大家都好。深挖下去,小心引火烧身。」
没有署名,没有来源号码,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了上来。
宋余杭盯着那条信息,瞳孔微缩。这不是普通的威胁,对方能精准地将信息发送到她的私人手机,这意味着她的通讯在一定程度上也在对方的监控之下。
她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和车钥匙,快步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拨通林厌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是实验室仪器运转的微弱嗡鸣。
“宋余杭?我正要跟你说,赵伟指甲缝里那种特殊纤维的进一步分析结果出来了,是一种非常少见的定制面料,常用于……”
“厌厌,”宋余杭打断她,声音急促而低沉,“立刻关闭所有实验设备,锁好实验室的门,在我到之前,不要给任何人开门,也不要碰任何可疑的东西。”
电话那头的林厌停顿了一秒,敏锐地察觉到了宋余杭语气里的异常。“怎么了?”
“有人坐不住了,”宋余杭拉开车门,发动引擎,“我们可能触碰到核心了。等我过来,见面说。”
宋余杭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法医中心。大楼里大部分区域已经熄灯,只有林厌实验室的窗口还亮着。
她快步上楼,推开实验室虚掩的门——这是她要求的,林厌从里面反锁后,给她留了门。
林厌正抱着手臂靠在实验台边,桌上放着几份刚打印出来的检测报告。看到宋余杭进来,她扬了扬下巴:“说吧,宋大局,什么事让你这么火急火燎的?害得我数据都没保存完。”
宋余杭反手锁好门,走到她面前,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确认她安然无恙,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把手机上的那条加密信息递给她看。
林厌扫了一眼,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瞬间收了起来,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呵,威胁到头上来了?”她冷笑一声,“看来我们查的方向没错,有人害怕了。”
“对方能直接联系到我,说明能量不小。”宋余杭沉声道,“而且,我怀疑专案组内部,或者局里,可能有人被渗透了。”
林厌把手机丢回给她,转身拿起桌上的报告:“那就更不能停了。看看这个,赵伟指甲缝里的纤维,成分分析显示,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