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灯光映照着宋余杭沉静的侧脸。屏幕上,关于城东商务区与特殊纤维的关联分析尚未理清,内线电话却突兀地响了起来。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部。
她接起,声音平稳:“喂,哪位?”
“宋副局长,打扰了。”电话那头是一个略显陌生但透着圆滑的男声,带着公式化的笑意,“我是市场管理局的陈主任,陈明。不知宋副局长今晚是否有空?关于近期的一些……市场情况,想私下向您请教交流一下,也算是为我们不同部门之间的协作,增进了解。”
市场管理局?宋余杭眸光微凝。她与这个部门素无工作往来,对方在这个时间点,以“私下交流”的名义邀约,目的绝不单纯。她脑中瞬间闪过被卡住的东莨菪碱调查、高端面料指向的商务区、以及那个匿名的威胁短信。
“陈主任好意心领了。”宋余杭语气疏离而客气,“不过案情紧急,今晚恐怕抽不出时间。若有公事,可以走正式渠道沟通。”
“宋副局长果然是敬业楷模。”陈明笑了笑,声音压低了些,那层公式化的外壳仿佛裂开了一条缝隙,“不过,有些情况,正式渠道反而说不清楚,也容易……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只是一顿便饭,地点安静,绝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主要是,有些关于……已故老前辈,以及他家人近况的消息,我觉得,您或许会关心。”
师父!还有师母!
宋余杭握着话筒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猝然攥住。对方不仅知道她的软肋,还精准地踩在了她心底最痛、最不容触碰的旧伤上。他们用师父的悲剧,用师母的安宁,作为筹码。
她沉默着,电话那头也耐心等待着,只有细微的电流声滋滋作响,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半晌,宋余杭缓缓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翻涌的惊怒与寒意,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地点。”
某僻静私人会所包间
包间装修奢华却低调,隔音极好,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却无人动筷。陈明大约四十多岁,身材微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眼神却精明而闪烁。他热情地招呼着,亲自给宋余杭倒茶。
“宋副局长,年轻有为,巾帼不让须眉啊。赵伟那个案子,听说您查得很辛苦?”陈明状似随意地开启话题。
“分内之事。”宋余杭端起茶杯,却没有喝,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陈主任有什么指教,不妨直说。”
陈明呵呵一笑,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指教不敢当。只是……有些案子,水深得很,牵扯面广。查得太深太急,容易搅浑了水,到时候,恐怕对谁都不好。尤其是……像宋副局长这样有软肋的人。”
他刻意停顿,观察着宋余杭的反应,见她依旧面无表情,才继续道:“我知道,您和那位林厌林主任,感情深厚。林主任才华横溢,就是有时候……太较真,容易得罪人。这江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万一哪天林主任下班路上,或者您那位身体不太好的师母家里,出了点什么‘意外’……唉,这年头,意外太多了,防不胜防啊。”
他语气惋惜,字里行间却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不仅针对林厌,还将魔爪伸向了与她并无直接关联、只是她心中挂念的师母。
宋余杭放下茶杯,瓷杯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她抬起眼,目光如两道冰锥,直刺陈明:“陈主任,你是在威胁一名在职公安副局长,及其家属和朋友?”
陈明被她眼中的冷厉慑得一滞,随即强笑道:“哎哟,宋副局长言重了!这怎么能是威胁呢?这是善意的提醒,是关心!我是真心希望宋副局长能平稳进步,有些无关紧要的案子,该放就放,对大家都好。毕竟,您师父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他再次提起师父,像是在反复碾压她的伤口。
宋余杭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明,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气场让包间里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我师父,”她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的对错,自有历史和良心评判。但他的悲剧,绝不是你们这些人渣可以用来讨价还价的筹码!”
她目光如炬,紧紧锁定陈明闪烁的眼神:“替我转告你背后的人,我宋余杭穿上这身警服,就没想过要脱下来。威胁我的家人,触碰我的底线,只会让我更加确信,你们害怕了,你们离覆灭不远了。”
她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作响:“赵伟的案子,我一定会查到底!任何践踏法律、戕害生命、玩弄权势的蛆虫,有一个,我抓一个!有十个,我端一窝!想让我妥协?除非我死!”
说完,她不再看脸色铁青的陈明,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包间,将一室奢靡与阴谋甩在身后。
走廊灯光幽暗,宋余杭快步走着,胸膛因愤怒而微微起伏。她知道,这场“聊聊”彻底撕破了脸,也将林厌和师母置于更明显的危险之下。但退缩?绝不!
她拿出手机,一边快步走向停车场,一边拨通了林厌的电话,语气急促却坚定:“厌厌,你在哪儿?……立刻回市局,带上必要的设备和材料,今晚我们加班。还有,通知信得过的技术小组,准备对几条特定线路进行安全监测和反追踪。”
电话那头,林厌似乎愣了一下,但没有任何废话:“明白。给我二十分钟。”
坐进车里,宋余杭系安全带的手稳如磐石。陈明不过是个传声筒,一个被推出来的小卒子。但无论如何,这场战役,她已经没有退路,也绝不会后退半步。
市公安局技术侦查支队办公室
夜色深沉,市局大楼依旧亮着不少窗户。宋余杭直接来到了技侦支队的办公室,几名核心骨干已经被林厌提前叫了回来。
林厌已经到了,正站在一块白板前,上面已经列出了赵伟案的几个关键物证和线索。她看到宋余杭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尚未完全平息的怒意,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将手中的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递了过去。
“纤维的最终分析报告,”林厌言简意赅,“确认了,是一种意大利进口的稀有混纺面料,掺杂了铂金丝,国内没有生产。近三年内,江城只有三家高端定制店进口过这种面料,客户名单……不算长,但分量不轻。”她指了指报告附录里的几个名字,其中不乏本地知名的企业家和……一两位不便直接点名的人物。
宋余杭快速扫过名单,眼神锐利。她将报告放在桌上,看向技侦负责人:“老吴,两条线。第一,立刻对我和林主任的住所、我师母家周边,进行隐蔽的电子监控和物理布防,发现任何可疑人员或车辆,立即控制。第二,追踪这个号码。”她报出了陈明的手机号,“我要他最近所有的通讯记录,尤其是今晚前后的,以及他的人际关系网,特别是与名单上这些人,以及‘鼎峰实业’的交集。”
“是,宋局!”老吴立刻带人分头行动。
宋余杭又看向林厌:“东莨菪碱?”
林厌走到另一台电脑前,调出一些数据:“正规渠道被卡,我通过……一些学术合作网络,调取了近半年国内相关研究机构和有资质药厂的异常出库记录。发现有一批管制级别的东莨菪碱,在案发前一个月,通过一家挂靠在医科大学下面的生物科技公司流出,审批手续看似完备,但经手人……指向了一个已经离职的副主任,目前下落不明。而那家生物科技公司的控股方,经过层层穿透,与‘鼎峰实业’的一个海外离岸公司有关联。”
线索,开始以一种危险的方式交织起来。
“鼎峰实业……”宋余杭沉吟。赵伟是“鼎峰”的财务总监,他的死,东莨菪碱的来源,似乎都隐隐指向这家公司。但“鼎峰”是本地明星企业,纳税大户,背景深厚。
就在这时,老吴那边有了突破。
“宋局!追踪陈明的通讯记录发现,他在给您打电话前一个小时,与一个境外加密号码有过短暂联系。我们尝试反向追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