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们的生活中漾开了一圈圈温柔的涟漪。林厌请了年假，安心在家休养。宋余杭调整了工作时间，尽量准时下班。两人心照不宣地小心翼翼守护着这个来之不易的小生命。
转眼，林厌怀孕已满四周。
那是个周五的傍晚，江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细碎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飘落，给城市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白。宋余杭提前结束工作，开车去法医中心接林厌下班。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宋余杭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上放着的保温杯——里面是她出门前特意煮的红枣枸杞茶。林厌最近孕吐反应有些明显，张主任说喝点这个能缓解。
法医中心门口，林厌已经等在那里了。她穿着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围着浅灰色的羊绒围巾，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看到宋余杭的车，她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等很久了？”宋余杭下车，很自然地接过林厌手里的包，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地上滑，小心点。”
“就几分钟。”林厌嘴上这么说，却没有拒绝她的搀扶，“宋队，你再这么紧张，我都要不会走路了。”
宋余杭没接话，只是仔细地把她扶进车里，系好安全带，又把保温杯递过去：“热的，喝点。”
林厌接过杯子，温热透过杯壁传到掌心。她看着宋余杭绕到驾驶座，侧脸在车内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车子缓缓驶入暮色中的街道。雪花在车灯的光束里飞舞，街边的霓虹渐次亮起。这个时间点，路上有些堵，宋余杭也不着急，慢慢跟着车流。
“今天感觉怎么样？”等红灯时，宋余杭转头问。
“还好。”林厌小口喝着茶，“就是下午有点反胃，不过喝了热水好多了。”
“明天周末，我在家给你炖汤。”宋余杭说，“嫂子说鲫鱼豆腐汤对孕妇好。”
林厌轻笑：“你现在都快成营养专家了。”
“总要学的。”宋余杭也笑了。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惊慌失措地跑过，其中一个女生跑得太急，在雪地上滑了一跤。
宋余杭的职业本能让她立刻警惕起来。她靠边停车，对林厌说：“你在车里等我，我去看看。”
林厌也看到了情况，点头：“小心点。”
宋余杭下车，快步走向骚动传来的巷口。刚拐进去，就看到五六个穿着流里流气的小混混围着一个女生。女生穿着和刚才跑过的学生一样的校服，扎着高马尾，身形高挑，此刻正背靠着墙，手里紧紧抓着一个运动背包挡在身前。
“你们干什么？”宋余杭沉声喝道。
几个小混混转过头来。为首的是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看到宋余杭穿着警用大衣，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哟，警察阿姨？管什么闲事？”
“放开那个学生。”宋余杭的声音很平静，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亮出证件，“市公安局的。”
黄毛的脸色变了变，但嘴上还不服软：“我们就是跟她聊聊天，又没犯法。”
“聊天需要这么多人围着？”宋余杭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那几个小混混，“需要我请你们去局里‘聊聊’吗？”
她的气势太强，几个小混混明显怂了。黄毛啐了一口，对同伴使了个眼色：“走走走，真他妈晦气。”
几个人骂骂咧咧地散了。
宋余杭这才看向那个女生。女生大约十六七岁，脸色苍白，眼眶发红，但强忍着没哭出来。她身上的校服沾了些雪水泥渍，运动背包的带子被扯断了一边。
“没事吧？”宋余杭放缓了声音。
女生摇摇头，声音还有些发抖：“谢谢警察阿姨。”
“叫什么名字？哪个学校的？”
“祁娅，江城一中高三的。”女生小声回答，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东西——几本习题册，还有一个铁饼形状的挂饰。
宋余杭帮她捡起散落的书本，注意到女生手上有几处擦伤，应该是刚才挣扎时弄的。“他们为什么找你麻烦？”
祁娅咬了咬嘴唇：“我……我是学校田径队投掷组的，放学训练晚了。他们之前在校门口看到过我，说……”她没说完，但宋余杭已经明白了。
“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宋余杭说。
“不用了，阿姨，我自己可以……”
“这个时间，这条路不安全。”宋余杭打断她，语气温和却坚定，“我车就在前面。”
祁娅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回到车边，宋余杭拉开车门，对林厌解释：“遇到几个小混混骚扰学生，已经解决了。祁娅，江城一中的，我送她一段。”
林厌从车里看过来，目光落在祁娅身上。女孩个子很高，几乎和宋余杭差不多，但此刻缩着肩膀，显得很不安。
“上车吧。”林厌往里面挪了挪。
祁娅拘谨地上了车，小声说：“谢谢阿姨。”
车子重新上路。宋余杭从后视镜看了祁娅一眼：“手上伤口需要处理一下。”
“没事，小伤。”祁娅说。
林厌从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创可贴和消毒湿巾，递过去：“先简单处理下，避免感染。”
祁娅接过，道了谢，低头处理伤口。车内很安静，只有暖气运作的轻微声响。
“那些人你认识吗？”宋余杭问。
祁娅摇头：“不太认识，但之前在校门口见过几次。他们……他们好像专门堵落单的学生，为首的好像是一个叫王志捷的。”
宋余杭的眉头蹙了起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骚扰了。
“明天我会联系你们学校辖区派出所，让他们加强这一带的巡逻。”她说，“你自己也要注意，尽量不要一个人走夜路，放学最好和同学一起。”
“嗯，我知道。”祁娅点头。
车子开到一片老旧小区门口，祁娅说到了。宋余杭停下车，看着外面昏暗的路灯和积雪的人行道，不放心地问：“家里有人吗？”
“我妈妈应该下班了。”祁娅说着，推开车门，再次道谢，“谢谢警察阿姨，谢谢……这位阿姨。”
林厌温和地笑了笑：“快回去吧。”
看着祁娅跑进小区单元楼，宋余杭才重新发动车子。
“这孩子挺不容易的。”林厌忽然说。
“怎么？”
“江城一中是重点，田径队训练强度大，还能保持高三的学业，不容易。”林厌说，“而且她手上那些茧，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
宋余杭点头，心里记下了这件事。她打算周一就联系辖区派出所，重点整治学校周边的治安环境。
车子继续往家的方向开。雪下得更大了些，路面开始积雪。宋余杭开得很慢，很稳。
“饿不饿？想吃什么？”她问。
林厌想了想：“有点想吃馄饨。”
“好，回家我给你包。”宋余杭说，“冰箱里还有虾仁和猪肉。”
她们住在市局附近的一个高档小区，环境清幽，安保很好。地下车库的灯光有些昏暗，宋余杭停好车，绕到副驾驶扶林厌下来。
“慢点，地上有雪水，滑。”她一手提着包，一手紧紧扶着林厌的胳膊。
从车库到单元楼入口有一小段露天路。物业还没来得及清扫积雪，路面结了薄薄一层冰。宋余杭走得格外小心，几乎是半步半步地挪。
“宋队，我真的没事。”林厌无奈，“你这样我们得走到什么时候？”
“安全第一。”宋余杭不为所动。
眼看就要到单元门口了，林厌的手机忽然响了。她下意识想从口袋里掏手机，脚下不留神，踩到了一块被雪覆盖的冰——
“啊！”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林厌整个人往后仰去。宋余杭反应极快，猛地用力想拉住她，但冰面太滑，两人一起摔倒了。
宋余杭在倒地瞬间死死抱住林厌，用自己身体垫在下面。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她闷哼一声，却顾不上疼，第一时间问：“林厌！摔到哪了？肚子疼不疼？”
林厌被她护在怀里，没摔实，但惊吓不小，脸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