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三日
江城市中心商业街绑架案与王大勇谋杀案相继告破带来的震动正在逐渐平息。媒体的喧嚣报道已过,上级的嘉奖令刚下,内部表彰大会也开过了,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如果忽略那些尚在走司法程序的案卷,以及相关人员脸上仍未完全褪去的疲惫。
市局局长办公室里,宋余杭正伏案审阅一份关于旧城区治安综合治理的方案报告。窗外冬日的阳光苍白乏力,透过玻璃窗,在她肩章上投下淡淡的光斑。她看得专注,偶尔用笔标注几处,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冷峻。
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
林厌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份需要签字的法医中心报告。她今天没穿白大褂,而是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同色系的高领毛衣,衬得肤色愈发白皙,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宋局,这几份报告需要你签字。”林厌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指尖在某处点了点,“王大勇案的毒物分析最终报告,还有陈永盛案相关物证的检验结论,都在这里。”
宋余杭抬起头,接过文件,快速浏览。她的目光在专业术语和数据间移动,眉头微微舒展:“辛苦了。这些证据很关键。”
“分内之事。”林厌说着,目光却不着痕迹地落在宋余杭脸上。连日的收尾工作让宋余杭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但精神尚可,那股专注工作的劲头一如既往。
“你脸色不太好,”宋余杭签完字,合上文件,抬眼看向林厌,“最近太累了?”
林厌挑眉:“宋队这是关心我?”
“例行询问。”宋余杭面不改色,但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林主任要是累倒了,影响工作进度。”
“放心,比你扛造。”林厌拿起签好的文件,转身欲走,脚步却顿了一下,状似随意地问,“对了,下周末有空吗?”
宋余杭略一思索:“下周六上午有个市里的会议,下午应该没事。怎么?”
“没事,随便问问。”林厌摆摆手,走出了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宋余杭望着门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林厌很少“随便问问”,尤其是用那种看似随意实则藏着什么的语气。
走廊上,林厌拿着文件,脚步不疾不徐,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一月一日,宋余杭的生日。
还有十八天。
按理说,这不该是什么难题。她们在一起时间不短了,彼此熟悉到骨子里。可偏偏,越是这样,给宋余杭选礼物这件事就越显得……棘手。
宋余杭这个人,太“简单”了。她的生活几乎被工作、训练和……林厌填满。物质上,她没什么特殊喜好,衣服以舒适实用为主,饰品几乎不戴,除了那块跟了她多年的战术手表,以及当年林厌生日时,她送给林厌的情侣项链(带定位功能)。精神上,她似乎也从不需要额外的慰藉或消遣,一本专业书能看半天,对影视娱乐兴趣缺缺。
林厌一边走一边回想,她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生日,她送了什么?好像是一套定制的高强度训练护具——很实用,宋余杭用了很久,现在还放在家里。第二个生日呢?是一把委托国外工匠定制的战术匕首,材质特殊,设计精巧,宋余杭很喜欢,但除了偶尔保养,基本束之高阁,因为“日常工作用不上,舍不得”。
实用,专业,但总少了点什么。
回到法医中心自己的办公室,林厌将文件交给助理,脱下大衣挂好,坐在办公椅上,支着下巴出神。
今年该送什么?
正经的礼物自然要考虑。她打开电脑,点开一个收藏已久的页面——某高端定制刀具工作室。上次那把匕首就是这里做的,工艺确实精湛。或许可以再做一套更轻便的随身工具?或者……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搜索着“高级战术装备”、“专业侦查工具”之类的关键词。浏览了半个小时,她关掉页面,揉了揉眉心。
不行。这些东西宋余杭不缺,市局配备的、她自己购置的,已经足够专业齐全。再送类似的,不过是重复。
那……不那么正经的呢?
这个念头一起,林厌的嘴角不自觉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宋余杭外表冷峻严肃,私底下……尤其是在某些时刻,并非总是那么克制。林厌太清楚这一点了。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脑海里闪过几个模糊的、带着暖昧色调的念头。比如……某些特殊材质、特殊设计的贴身衣物?或者,某个需要两人共同“探索”的、不太寻常的夜晚安排?亦或者…一些道具……不行,这玩意最后一定会用到自己身上的!
脸颊微微有些发热。林厌轻咳一声,端起已经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这些念头固然有趣,但似乎……不够“生日礼物”的份量?更像是一种情趣调剂。
而且,以宋余杭的性格,收到这种东西会是什么反应?表面严肃地批评她“胡闹”,耳根却悄悄泛红?还是干脆身体力行地“教育”她不要总想些有的没的?
无论哪种,好像都……挺有意思。
林厌托着腮,眼底闪过促狭的光。但很快,她又摇了摇头。不行,不能只有这些。生日礼物,总得有些更实质的、能长久留存的东西。
正经的没新意,不正经的又嫌不够庄重。林厌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她靠进椅背,望着天花板,难得地感到一丝挫败。给宋余杭准备礼物,比解剖一具高度腐败的尸体还要费神。
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打断了她的思绪。是宋母打来的。
林厌接起电话,语气不自觉放柔:“妈。”
“厌厌啊,忙不忙?”宋母的声音温和带笑,“没打扰你工作吧?”
“不忙,刚处理完一些事情。妈,你有事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问问你和余杭,这周末回不回来吃饭?小唯这周拿了什么‘科技创新’小奖,非要给你们看。”宋母说着,顿了顿,“还有啊,下个月一号是余杭生日,你们打算怎么过?是在家还是出去?我提前准备一下。”
林厌心里一动。这通电话来得正好。
“我们周末回去。”她应道,然后装作随意地问起,“对了,余杭她……平时除了工作,还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吗?或者,她小时候有没有特别想要,但一直没得到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宋母带着笑意的叹息:“厌厌,你这是要给余杭准备生日礼物吧?”
林厌:“……”
宋母太敏锐了。
“我就知道。”宋母笑道,语气里满是了然,“余杭那孩子,从小到大,对物质东西就没什么执念。小时候给她买新衣服新玩具,她看两眼就放一边了,宁愿去院子里练她爸教的拳脚,或者抱着本《十万个为什么》一看半天。后来上了警校,工作了,更是如此。衣服能穿就行,吃饭能饱就行,住的地方干净安全就行。”
林厌听着,心里那点希望渐渐下沉。果然如此。
“那……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比如收藏点什么?或者喜欢什么活动?”林厌不死心地追问。
“爱好?”宋母想了想,“练武算吗?从小到大没断过,现在每天还早起打拳呢。还有就是看案子相关的书,写写划划。哦,以前还喜欢组装收音机、小电器什么的,后来工作忙,也放下了。”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柔和而认真,“厌厌,说真的,我觉得余杭这辈子最大的‘爱好’,或者说最放在心上的,就两样——一是她身上那身警服代表的职责,二就是你。”
林厌握着手机,一时无言。心头像是被温热的水流漫过,暖洋洋的,却又更加无奈。
“妈,您这说了等于没说。”林厌难得带了点撒娇的抱怨语气,“我就是想给她挑个像样的生日礼物。”
宋母在那头笑出声:“傻孩子,你能陪在她身边,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礼物了。不过呢……”她话锋一转,压低了些声音,“你要是真想送点什么特别的,我倒是有个建议。”
“什么建议?”林厌立刻竖起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