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半,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华灯初上,街道两侧的商铺橱窗里闪烁着圣诞装饰的彩灯,行人步履匆匆,空气中弥漫着节日特有的、混合着期待与寒意的气息。
宋余杭提前结束了工作。她推掉了两个原本安排在傍晚的会,在办公室将最后几份文件批阅完毕,然后关掉电脑,拿起挂在衣帽架上的深灰色羊绒大衣。
走出市局大楼时,冷风扑面而来,她将领子立了立,快步走向停车场。黑色的SUV在夜色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趟超市。平安夜的超市里人头攒动,充满了节日采购的热闹。宋余杭推着购物车,目标明确地在生鲜区挑选——牛腩要选带点肥肉的,炖出来才软糯;蘑菇选新鲜的口蘑和香菇;蔬菜挑了几个土豆、胡萝卜和洋葱;再拿了一瓶中等价位的红酒。
经过甜品区时,她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一排精致的巧克力上。林厌对甜食不算热衷,但偶尔心情好或者特别累的时候,会想吃一点。她挑了一盒黑巧克力含量高的松露巧克力,又拿了一小盒草莓。
经过酒水区,她想了想,又拿了一瓶无酒精的起泡酒。虽然晚上可能还要回局里处理事情,但过节的气氛总要有一点。
排队结账时,前面是一对年轻情侣,女孩正兴奋地跟男孩说着晚上要看什么电影。宋余杭听着,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这样的节日,对于她和林厌来说,能安静地在家吃顿饭,就已经是难得的奢侈。
回到家时,刚好六点。
屋里一片漆黑,林厌还没回来。宋余杭打开灯,将买回来的东西拎进厨房,脱下大衣挂好,挽起袖子开始准备晚餐。
她先处理牛腩,切成均匀的方块,用厨房纸吸干表面水分。煎锅烧热,下少许橄榄油,将牛肉块分批煎至表面金黄,锁住肉汁。煎好的牛肉转移到炖锅里,加入切碎的洋葱、胡萝卜和芹菜翻炒,倒入红酒,让酒精挥发一会儿,再加入高汤和香料包——几根新鲜的百里香、两片月桂叶、几颗黑胡椒粒。
大火烧开,撇去浮沫,转小火,盖上锅盖慢炖。牛肉需要至少两个小时才能达到酥烂的口感。
趁着炖肉的间隙,她开始准备配菜。土豆和胡萝卜削皮切块,口蘑和香菇切片。这些等牛肉炖得差不多了再加进去。
沙拉很简单,罗马生菜洗净撕成适口大小,小番茄对半切开,再切一点紫洋葱丝。沙拉酱她打算用橄榄油、柠檬汁、蜂蜜和芥末籽现调。
蘑菇浓汤的食材也准备好了:口蘑、洋葱、大蒜、鸡汤、淡奶油。
最后是甜点。巧克力熔岩蛋糕其实不难做,关键是时间和温度。她将黑巧克力隔水融化,与黄油混合,再加入鸡蛋和少许面粉,搅拌均匀后倒入抹了油的模具,放进冰箱冷藏,等快吃饭时再烤——这样烤出来才会有流心。
准备工作告一段落,厨房里弥漫着红酒炖牛肉的浓郁香气。宋余杭洗了手,看了眼时间,六点四十五分。林厌还没回来。
她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想打电话,又放下了。林厌说了有培训,可能还没结束。
窗外夜色更深,对面楼的窗户里陆续亮起温暖的灯光,隐约能听到电视声和笑语声。平安夜,万家灯火。
宋余杭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让疲惫慢慢从紧绷的神经中释放出来。周建国案的顺利结案,年底各项工作的总结部署,明年的工作计划……无数事务在脑中盘旋,但此刻,她只想放空一会儿。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的声音轻轻响起。
宋余杭睁开眼,坐直身体。
门开了,林厌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走了进来。她穿着白天那件米白色羽绒服,围巾松松地绕在颈间,脸颊被冷风吹得有些泛红,手里还拎着个公文包。
“我回来了。”她一边换鞋一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工作后的倦意,但眼神在看到宋余杭时亮了一下,“好香。”
“炖了牛肉。”宋余杭起身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她的包和大衣,“培训结束了?”
“嗯,刚完。”林厌脱下羽绒服,里面是深灰色的羊绒衫和黑色长裤,简单利落。她跟着宋余杭走进客厅,鼻翼微微翕动,“红酒炖牛肉?”
“对。”宋余杭将她的衣服挂好,“先去洗个手,暖和一下。牛肉还要一会儿。”
林厌点点头,走进卫生间。水流声响起,过了一会儿,她走出来,脸上带着水珠,头发也重新整理过,看起来精神了些。
她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宋余杭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炖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整个厨房温暖而充满生活气息。宋余杭背对着她,正在切蘑菇,动作稳定而精准,肩背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要我帮忙吗?”林厌问。
“不用,马上好。”宋余杭头也不回,“你去客厅休息会儿。”
林厌没动,依旧看着她。这样的场景,在她们的生活里出现过无数次。宋余杭做饭,她要么在旁看着,要么做自己的事。简单,寻常,却每次都能让她心里某个角落变得柔软。
“宋队,”她忽然开口,“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案子结了,没什么急事。”宋余杭将切好的蘑菇放进碗里,“就早点回来准备晚饭。”
“哦。”林厌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说,“平安夜快乐。”
宋余杭切菜的手微微一顿,转过身看她。林厌站在厨房门口,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她的表情很淡,但眼睛里有着细碎的光。
“平安夜快乐。”宋余杭说,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去坐着吧,马上开饭。”
林厌这才走到餐桌旁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深蓝色的骨瓷盘子和碗,银质的刀叉,还有两个高脚杯。蜡烛台放在桌子中央,插着两根未点燃的白色蜡烛。
很简单的布置,但有种仪式感。
七点半,晚餐终于准备好了。
宋余杭将炖得酥烂的红酒牛肉盛入深盘,配上软糯的土豆和胡萝卜。蘑菇浓汤盛在白色的汤碗里,表面撒了点黑胡椒和欧芹碎。沙拉装在玻璃碗中,色彩鲜艳。最后,她将冰箱里的巧克力蛋糕模具放进预热好的烤箱。
“先吃,蛋糕十五分钟就好。”她在林厌对面坐下,拿起那瓶无酒精起泡酒,打开,给两人各倒了半杯。
浅金色的液体在杯中泛起细腻的气泡。
“庆祝一下?”宋余杭举起酒杯。
林厌也举起杯,和她轻轻碰了一下:“庆祝什么?”
“庆祝平安夜。”宋余杭说,“庆祝案子顺利结案。庆祝……”她顿了顿,“我们又平平安安地过了一年。”
林厌看着她,玻璃杯边缘抵在唇边,浅浅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微甜和果香。“是啊,”她轻声说,“又一年了。”
两人开始吃饭。牛肉炖得极其入味,红酒的醇厚和香料的芬芳完美融合,肉质酥烂到几乎入口即化。蘑菇汤浓郁顺滑,沙拉清爽解腻。简单的家常菜,却因为用心和时间的沉淀,显得格外美味。
“好吃。”林厌吃了一块牛肉,由衷地说。
宋余杭看着她满足的表情,眼底浮起笑意:“喜欢就好。”
她们边吃边聊,话题很散。从今天的培训内容,到年底局里的工作安排,再到宋母打来电话说小唯放假了想去滑雪……
“妈让我们元旦回去吃饭。”宋余杭说,“说包饺子。”
“行啊。”林厌用勺子舀着汤,“我帮忙擀皮。”
“你确定?”宋余杭挑眉,“去年你擀的皮,厚的厚,薄的薄,煮破了三分之一。”
林厌瞪她:“那是面粉不好。”
“是,面粉不好。”宋余杭从善如流地点头,眼底笑意更深。
林厌轻哼一声,不跟她争辩,继续专心吃饭。
饭后,宋余杭去厨房烤蛋糕,林厌收拾餐桌。两人分工明确,默契十足。
烤箱“叮”一声,巧克力熔岩蛋糕出炉。宋余杭小心地将模具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