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产期前两周,宋余杭就开始了她那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过度紧张。
客厅角落里,一个黑色行李箱已经静静伫立了整整七天。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林厌的换洗衣物、产妇卫生巾、一次性内裤、哺乳内衣、吸奶器、防溢乳垫……每一件都是宋余杭反复核对过三遍以上的。旁边还贴着一个小纸条,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住院清单”,密密麻麻列了二十几项,每项后面都打了勾。
林厌靠在沙发上,看着那个行李箱,又看看正在厨房里忙碌的宋余杭,嘴角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这些天,宋余杭几乎每天都要把箱子打开检查一遍,生怕漏了什么。昨晚更是夸张,凌晨一点忽然从床上坐起来,说想起来忘了带充电宝,非要起来放进去。林厌被她折腾得哭笑不得,最后是揪着她的耳朵才把人摁回被窝里。
“宋余杭。”林厌叫她。
宋余杭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林厌翻了个白眼:“我就是想喝水,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
宋余杭赶紧放下锅铲,倒了一杯温水,快步走过来,递到林厌手里。她没有立刻回厨房,而是在林厌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眉头微微蹙着。
“又怎么了?”林厌喝着水,斜眼看她。
“她今天动得厉害吗?”宋余杭伸手,轻轻覆在林厌的小腹上,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紧张,“早上好像没怎么动。”
林厌感受着掌心下那个小家伙懒洋洋的动静,无奈地说:“动了,你没感觉到而已。宋局长,你能不能放松点?你这样搞得我也紧张。”
宋余杭抿了抿唇,收回手,但没有离开的意思。她看着林厌,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磕了碰了。
林厌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行了,去做饭吧,我饿了。”
宋余杭这才起身,三步一回头地走回厨房。林厌靠在沙发上,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些天,宋余杭几乎包揽了所有的家务,连她起夜都是第一时间醒来扶着。虽然嘴上嫌弃她小题大做,但这份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她舍不得说破。
晚饭是林厌爱吃的清蒸鲈鱼和蒜蓉西兰花。宋余杭把鱼刺挑得干干净净,才把鱼肉夹到林厌碗里。林厌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鱼肉,嘴角抽了抽:“宋余杭,你这是喂猪呢?”
“多吃点,有力气。”宋余杭一本正经地说。
林厌瞪了她一眼,但还是把那些鱼肉都吃了。吃完饭后,宋余杭收拾碗筷,林厌在客厅里慢慢走动。医生说预产期前适当活动有助于顺产,宋余杭就每天晚饭后陪她在客厅里走,一圈一圈,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明天再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宋余杭洗完碗出来,擦着手说。
林厌停下脚步,看着她:“上周刚查过,医生不是说一切正常吗?”
“再查一下放心。”宋余杭走过来,扶着她继续走,“预产期就这几天了,万一……”
“没有万一。”林厌打断她,语气笃定,“你女儿乖着呢,不会折腾我的。”
宋余杭看着她的侧脸,看着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笃定的光,心里的紧张稍稍缓解了一些。她弯了弯嘴角,伸手揽住林厌的肩膀,两人并肩在客厅里慢慢走着。窗外的夜色渐浓,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而在这间小小的客厅里,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和偶尔的低语。
睡觉前,宋余杭又把行李箱检查了一遍。林厌靠在床头,看着她蹲在地上翻箱倒柜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宋余杭,你都快把箱子翻烂了。”
宋余杭头也不抬:“确认一下。”
“你昨天确认过了,前天也确认过了,大前天……”
“今天再确认一下。”宋余杭终于抬起头,对上林厌带着笑意的目光,耳根悄悄染上红晕,“以防万一。”
林厌看着她难得露出的窘态,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如铃,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动听。宋余杭看着她的笑脸,心里的紧张又消散了几分。她站起身,走到床边,俯身在林厌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睡吧。”她说。
林厌嗯了一声,躺下来。宋余杭关了灯,在她身边躺下,习惯性地将手覆在她的小腹上。那个小家伙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跟她们道晚安。
宋余杭弯了弯嘴角,闭上眼睛。
凌晨三点,夜色最浓的时刻。
林厌是被一阵湿润的感觉惊醒的。她愣了一秒,然后猛地睁开眼睛——羊水破了。
“宋余杭!”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紧绷的清醒。
身边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反应。宋余杭像装了弹簧一样从床上弹起来,灯还没开,声音已经先到了:“怎么了?是不是要生了?”
“羊水破了。”林厌的声音还算平静,但手已经下意识地覆在肚子上。
灯亮了,刺目的白光瞬间充满了整个卧室。宋余杭的脸出现在林厌眼前,那张永远沉稳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紧张和……一丝慌乱。但她只用了不到一秒就调整好了状态。
“别动,我来。”她的声音有些紧,但动作依然利落。
她先拿枕头垫高林厌的臀部,防止羊水过多流失,然后飞快地套上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林厌的外套。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疼不疼?”她蹲在床边,一边帮林厌穿衣服一边问,声音微微发抖。
林厌摇了摇头:“不疼,就是……湿了。”
宋余杭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帮她穿衣服。穿好衣服,她深吸一口气,俯身一手穿过林厌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背,稳稳地将她打横抱起。
“行李箱!”林厌提醒她。
宋余杭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拎起那个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快步走向门口。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排练过无数遍——事实上,她确实在脑海里排练过无数遍。
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宋余杭提前把车停在了最方便的位置,钥匙也一直放在玄关的固定位置。她把林厌小心翼翼地放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又飞快地把行李箱扔进后座,然后坐进驾驶室。
车子发动的声音在深夜格外清晰。宋余杭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林厌的手,手心全是汗。
“别紧张。”林厌看着她紧绷的侧脸,轻声说。
宋余杭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车子驶出小区,汇入空旷的街道。凌晨三点的江城市安静得像一座沉睡的巨兽,只有路灯还亮着,在车窗外飞速后退。
林厌靠在椅背上,感受着腹部传来的阵阵收紧。还不疼,但那种陌生的感觉让她有些不安。她侧头看着宋余杭,看着那张在路灯明灭中忽明忽暗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踏实。
有她在,什么都不怕。
到医院的时候,急诊室的护士已经推着轮椅等在门口了。宋余杭停好车,把林厌扶上轮椅,自己推着往里面跑。行李箱被随手交给迎上来的护工,她此刻满心满眼只有轮椅上那个人。
“宋局长,别急,我们先检查一下。”值班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看到宋余杭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您在外面等,有情况我们会叫您。”
宋余杭想说什么,但林厌握了握她的手:“在外面等我。”
宋余杭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松开手。轮椅被推进了检查室,门关上了。宋余杭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走廊里只有她的脚步声和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她来回走着,走几步就看一眼那扇门,然后又继续走。行李箱被护工送过来了,就放在她脚边,她看也没看一眼。
十几分钟后,门开了。医生走出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平静:“宋局长,产妇胎位不正,是臀位,建议剖腹产。”
宋余杭的心脏猛地一缩:“有危险吗?”
“剖腹产技术很成熟了,风险可控。”医生耐心地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