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提要,本章完全不涉黄,请大家不要开黄腔,这是很多母亲所经历过的事情,请大家尊重产后的反应,也尊重自己的母亲
正文开始
林厌出院那天,江城的天灰蒙蒙的,风从住院部大楼的缝隙里灌进来,凉意渗骨。宋余杭一大早就把车停到楼下提前开了暖气,后座的安全座椅是林厌怀孕七个月时亲自挑的,灰蓝色底衬。宋母在家带着孩子等着——其实孩子还没到家,宋母提前从医院接走了新生儿,让林厌多休息一会儿。婴儿床和襁褓都准备好了,宋母说你们回来直接休息就行,孩子我来弄。
宋余杭到医院的时候林厌已经办完手续了,坐在轮椅上等着,腿上搭着一条毯子,整个人缩在一件宽大的外套里。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打进来落在她脸上,脸色还是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护士推着轮椅出来。宋余杭快步走过去弯腰看她:“累不累?”
林厌抬头,那眼神有些散,慢慢聚了焦,弯了弯嘴角:“还行。你昨晚又没睡好吧?”
宋余杭接过轮椅把手:“你怎么知道?”
“你眼睛下面有黑眼圈,比前天重。而且今早你来的时候车里有咖啡味,你平时早上不喝咖啡。”
宋余杭愣了一下笑出来:“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观察是本能。”林厌轻哼一声,声音还哑着。
宋余杭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走吧,回家。”
回家的路上林厌一直很安静。靠在副驾驶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深秋的江城路边梧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宋余杭从后视镜看了她好几回,她都是同一个姿势眼睛半阖着,像是在看风景又像是在发呆。宋余杭没打扰她,把车开得稳稳当当的,过减速带的时候提前降速。
到家的时候宋母已经收拾好了一切。客厅沙发上多了好几个靠垫,茶几上摆着水果和零食都是林厌爱吃的,厨房里飘出鸡汤的香味。婴儿床放在客厅角落里,被褥铺得整整齐齐。小家伙被放在里面,裹着粉色的小毯子睡得正沉。
宋母听到开门声快步迎出来,先看了林厌一眼确认气色还好,又转身看了看婴儿床:“孩子睡着呢,刚喝了奶,乖得很。厌厌累坏了吧?先进屋躺着,妈给你炖了汤一会儿端过来。”
林厌点了点头:“谢谢妈。”声音哑哑的。
宋余杭扶着林厌进了卧室。床垫是新换的,宋母提前几天就让人送来铺好了,比医院那张硬板床舒服太多。林厌躺下去的时候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里,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承托住了,长长吐了一口气,那口气吐了很久,像是把住院这些天的疲惫都吐出来了。
“舒不舒服?”宋余杭替她盖好被子又在她腰后塞了个靠垫。
林厌闭着眼睛嗯了一声,伸手摸索着握住了宋余杭的手腕,指尖微凉。宋余杭没抽开手:“怎么了?”
“没什么。”林厌睁眼看她,“就是确认你在。”
宋余杭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我在。你先睡会儿我去帮妈。”
她起身要走,林厌攥着她手腕没松:“厌厌?”
林厌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孩子呢?”
“在客厅,妈看着呢。”
“她……乖不乖?”
“一路都在睡,像你。”
林厌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但确实是笑了,松了手:“去吧。”
宋余杭带上门出来在门口站了几秒。心里有些不安,林厌刚才的眼神不对劲——不是那种她惯常的清冷淡然,而是隔了一层什么在看东西。她说不出那感觉,但心里发紧。
下午的时候林厌醒了。宋余杭在客厅和宋母说话,听到卧室里有动静就推门进去。林厌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看着窗外,不知道看了多久。
“醒了?饿不饿?”宋余杭在床边坐下。
“不饿。”林厌转过头看她,“孩子呢?”
“在客厅睡着呢,妈看着。”
林厌点了点头,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她叫什么名字?”
宋余杭愣了一下。之前起名字的时候两人商量过几个,男女都想了,最后定了一个女孩名字——林喜。但那时候孩子还没生,取名字这件事像是隔了一层,现在孩子真的出来了,名字落在一个活生生的小人身上,忽然就有了分量。
“林喜。”宋余杭说,“咱们之前定的那个。”
林厌重复了一遍:“林喜。”她停了一下,“喜庆的喜?”
“嗯。”
林厌没有再说什么,又把目光转向窗外。那表情算不上不高兴,但也没有高兴。宋余杭坐在旁边看着她,看她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母敲了敲门端着一碗汤进来:“厌厌醒了?来喝点汤,刚炖好的乌鸡汤,补气血。”
林厌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说:“好喝。”
宋母笑着:“好喝就多喝点,锅里还有。”
林厌又喝了两口,放下碗,忽然问:“妈,林喜晚上哭了几次?”
“就醒了两次,喂了奶又睡了。”宋母说,“这孩子好带,不闹人。”
林厌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到了晚上,宋母把孩子抱去自己房间睡了,说让林厌好好休息。卧室里只留了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宋余杭躺在她旁边侧着身看她,林厌靠在枕头上眼睛睁着。
“怎么还不睡?”宋余杭轻声问。
“不困。”林厌说。
宋余杭伸手把她的手拉过来握在手里。林厌的手是凉的。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宋余杭,我今天抱她了。”
“嗯?”
“你妈做饭的时候让我抱了一会儿。”林厌的声音很平,“她躺在我胳膊里,软软的,不敢用力。她看了我一眼,眼神是散的,还没聚焦。然后就打哈欠了。”
宋余杭听着,没有说话。
“她那么小。”林厌说,“我抱着她的时候在想,这个小孩以后会长大,会走路会说话。但现在她就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东西,她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慢慢就知道了。”宋余杭说。
林厌没有接话。卧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窗外的风把什么东西吹得响了,可能是隔壁阳台上的晾衣架。风声过后又安静了。
“宋余杭。”林厌开口。
“嗯?”
“我好难过。”
宋余杭撑起半个身子看她。林厌的表情很平静,眼泪却从眼角滑出来了,顺着太阳穴流进枕头里。她抬起手擦了一下,又流出来,又擦了一下。
“我不知道为什么。”林厌说,“我没什么好难过的,孩子也好,你妈也好,你也在。但我就是难过,控制不住。我一整天都在压着,刚才躺下来就压不住了。”
宋余杭没说话,伸手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林厌靠着她肩膀慢慢哭了一会儿,没有声音,就那么流眼泪。哭了几分钟渐渐停了。
“正常。”宋余杭说,“医生说了,产后激素波动大,容易情绪低落。”
“我知道。”林厌鼻音很重,“我知道是激素的问题,我知道过几天会好。我知道这眼泪毫无道理。可它还是往下掉。”
“那就让它掉。”宋余杭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道理也可以掉。”
林厌没再说话,靠在她肩上慢慢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泪痕。宋余杭没动,就那么靠着床头让她靠着,一只胳膊搂着她的肩膀。过了很久才轻轻把她放平,盖好被子,自己躺下去。
第二天早上林厌的精神好了一些,喝了小半碗粥,还主动去客厅看了一眼婴儿床。小家伙正在睡觉,小脸侧着,嘴微微张着,呼吸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林厌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弯下腰把掉下来的小毯子一角重新给她掖好,然后转身回了卧室。
真正出状况的是第三天晚上。
宋余杭是被一阵压抑的抽气声惊醒的。眼睛还没睁开就先听到了林厌急促又尽量放轻的呼吸,像在忍着什么。她猛地翻身坐起来,摸到床头的灯按开,暖黄的光照下来,看到林厌蜷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