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茶盏重重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贾母坐在上首,面色凝重,王夫人低头垂泪,宝玉跪在厅中,一言不发。
“你这不肖子!整日只知与姐妹们嬉闹,吟诗作对,何曾想过光耀门楣?如今朝廷上下对我贾府虎视眈眈,你却依然故我,不思进取!”贾政指着宝玉,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准许,不许你再见林姑娘一面!”
宝玉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痛苦:“父亲!这与林妹妹何干?”
“若不是她整日引你作那些风花雪月的诗词,你何至于如此不长进?”贾政拂袖转身,“回你房里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门!”
帘外,黛玉手中的帕子悄然落地。
她原本是来请安的,却不料听到这番话。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咬紧下唇,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
当晚,刘姥姥拄着拐杖,敲响了潇湘馆的门。
“林姑娘睡下了吗?”她轻声问紫鹃。
黛玉在内室听见,忙拭去泪痕:“姥姥请进。”
刘姥姥走进来,看着黛玉红肿的双眼,叹了口气:“姑娘受委屈了。”
黛玉勉强一笑:“姥姥说的什么话,原是宝玉不争气,惹老爷生气。”
刘姥姥屏退左右,低声道:“姑娘可知,今日贾老爷在朝中受责,并非偶然?”
黛玉蹙眉:“姥姥何出此言?”
“老身虽是个村野妇人,却也看得分明。”刘姥姥压低了声音,“这是太师的手段,皇上对贾府早有忌惮。贾府功高盖主,如今又掌兵权,皇上如何能安心?”
黛玉聪慧,一点即透:“所以,老爷才如此焦急宝玉的前程...”
“正是。贾府若想自保,必得有人在皇上面前得脸,而又不涉兵权。”刘姥姥意味深长地看着黛玉,“宝玉少爷天资聪颖,只是不喜八股时文。但老身知道,姑娘才华远在众人之上,若能助宝玉一臂之力...”
黛玉苦笑:“我一个闺阁女子,能有何作为?况且如今老爷禁止我们相见...”
刘姥姥微微一笑:“老身有一计...”
三日后,贾母房中。
“什么?让宝玉去参加‘金殿对策’?”贾政难以置信地看着刘姥姥,“母亲,这...这太荒唐了!宝玉连乡试都未过,如何能面圣对策?”
贾母却若有所思:“姥姥继续说。”
刘姥姥恭敬道:“老身听说,皇上为选拔真才,特开此科,不问出身,不论功名,但凡有真知灼见者,皆可应诏。宝玉少爷虽不擅八股,但见识不凡,若有高人指点,或可一试。”
贾政冷笑:“高人?哪来的高人?”
刘姥姥不慌不忙:“老身早年曾结识一位隐士,精通经世致用之学。若老爷信得过,老身可请他为宝玉少爷指点一二。只是...”
“只是什么?”
“为避人耳目,需得有个传递书信的人。”刘姥姥看向贾母,“林姑娘字迹工整,文思敏捷,可担此任。”
贾政当即反对:“不可!正是那孽障带坏了宝玉!”
贾母却说:“政儿,如今贾府处境艰难,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就让宝玉试一试吧,成与不成,总好过坐以待毙。”
贾政还想争辩,见母亲神色坚决,只得应下,但附加条件:“传递书信可以,但宝玉与黛玉不得见面!”
自此,潇湘馆成了宝玉与那位“隐士”之间的桥梁。
每日,宝玉将自己的见解写成文章,由丫鬟送至黛玉处,黛玉誊写整理后交给刘姥姥,刘姥姥再转交“隐士”;“隐士”的指点则由黛玉整理后传给宝玉。
起初,宝玉的文章多是些风花雪月的辞藻,对时政见解浅薄。
黛玉看了,细心批注,引经据典,点出不足。
她不便直接修改,便在旁另附一纸,写下自己的见解。
宝玉接到回信,初时不觉有异,后来越发觉得“隐士”的指点精妙非常,且文风清丽,思路奇巧。
更令他惊讶的是,“隐士”似乎深知他的心思,每每能从他凌乱的想法中提炼出精华,引他向更深远处思考。
一月过去,宝玉的文章渐有起色。
那日,他写了一篇关于漕运改革的文章,黛玉看后,觉得仍有不足。
她想起父亲在世时曾谈及江南漕运弊端,便连夜翻阅父亲留下的笔记,将其中精华整理出来,附在回信中。
次日宝玉收到回信,读至精彩处,不禁拍案叫绝:“妙啊!这漕运之弊与解困之法,分析得如此透彻!这位先生真乃神人也!”
帘外的黛玉听见,微微一笑,心中既欣慰又酸楚。
欣慰的是宝玉进步神速,酸楚的是他不知这背后的真相。
转眼两月过去,金殿对策的日子临近。
一日,宝玉接到“隐士”一题:“论边关之患与长治久安之策”。
这题目极大,宝玉苦思三日,写出的文章仍觉肤浅。
黛玉见状,知这是关键一题。
她想起父亲生前与门客谈论边关形势,曾有一套与众不同的见解。
她连夜翻阅父亲遗稿,果然找到相关论述。
然而这一次,她不再满足于简单转述,而是融会贯通,结合当下形势,写成一篇详尽的策论。
夜深人静,烛火摇曳。
黛玉伏案疾书,时而停笔沉思,时而翻阅典籍。
她苍白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不时轻咳几声。
紫鹃心疼地劝她休息,她只是摇头:“这是关键时候,耽误不得。”
次日,宝玉收到回信,展开一看,顿时被深深吸引。
这篇文章不仅文采斐然,更难得的是见解独到,提出“以商安边”的新思路,主张在边境设立互市,以经济往来促进民族融合,减少冲突。
宝玉读得心潮澎湃,对“隐士”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不知怎的,从这文章中竟看出几分黛玉的影子,那清丽的文风,那独特的视角,都似曾相识。
他摇头自嘲:“我真是糊涂了,怎么又想起林妹妹来了。”
金殿对策之日终于到来。
宝玉身着朝服,随引路太监步入皇宫。
这是他第一次面圣,心中不免紧张。
然而当他抬头看见龙椅上那位威严的帝王,反而镇定下来。
殿内已聚集了数十位应试者,大多是饱学之士。
太师坐在皇上下首,目光如炬地扫视众人。
当他的目光落在宝玉身上时,微微一顿,闪过一丝冷笑。
皇上开口道:“今日之题,乃‘治国安邦之要’。诸位可畅所欲言。”
众人纷纷低头构思,宝玉却怔住了。
这题目看似简单,实则极广,他一时不知从何下手。
忽然,他想起“隐士”最后一封信中的话:“治国之道,不在宏论,而在切中时弊;安邦之要,不在兵强,而在民心所向。”
灵感如泉涌,宝玉提笔疾书。
他将数月来所学所思融会贯通,从吏治清明到民生福祉,从边关安定到文化昌盛,娓娓道来。
文中既有黛玉整理的父亲遗稿中的精华,也有他自己对世情的观察,更有“隐士”点拨后的领悟。
文章写成,太监收走呈上。
皇上初时漫不经心,翻看几篇后,面露倦色。
太师在旁道:“陛下,这一届应试者似乎并无特别出众之才。”
皇上正要点头,忽然被一篇文章吸引。
他仔细阅读,越看越专注,最后竟拍案叫绝:“好!好一个‘民为邦本,法为邦纲’!这是何人所写?”
太监忙查看名册:“回陛下,是荣国府贾政之子,贾宝玉。”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太师脸色微变:“陛下,贾宝玉年未弱冠,且无功名在身,恐怕...”
皇上摆手制止他,命人宣宝玉上前。
宝玉强自镇定,行礼如仪。
皇上打量他片刻,问道:“你文中提到‘以商安边’之策,甚为新奇。朕想听听你的详细见解。”
宝玉心中一紧,这是黛玉那篇文章中的观点,他虽已熟记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