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黛玉从外归来,天色已晚。
一阵秋风掠过,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随即轻咳几声。
紫鹃忙为她披上斗篷,嗔怪道:“姑娘总是不知爱惜自己,这夜深露重的,也不知早些回来。”
黛玉微微一笑,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今日书库新到了一批古籍,我一时看得入迷,忘了时辰。”
回到潇湘馆,黛玉觉得喉间痒意难忍,又连咳了一阵。
紫鹃端来热茶,她接过抿了一口,忽觉喉头一腥,忙取帕掩口。
待放下帕子时,上面已沾了一抹刺目的鲜红。
紫鹃见状,手中的茶盘险些跌落,颤声道:“姑娘…这…这怎么又咳血了?”
黛玉怔怔地看着帕上的血迹,恍惚间想起幼时母亲病重时的情形。
她强自镇定,将帕子收起,轻声道:“不过是喉头破了皮,不必大惊小怪。”
然而这一夜,黛玉睡得极不安稳。
梦中尽是些支离破碎的景象:母亲临终前的嘱托,父亲病榻前的叹息,还有宝玉焦急的面容。
她时而觉得浑身发冷,时而又燥热难当,待到天明时分,已是汗湿重衣。
紫鹃清晨进来伺候时,见黛玉面色潮红,呼吸急促,伸手一探,额头滚烫。
她心中大惊,忙遣人去请刘姥姥。
刘姥姥闻讯匆匆赶来,见状也是心惊。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药囊,为黛玉把脉。
指尖触到的那截手腕纤细得惊人,脉象浮数无力,分明是虚劳之症又加重了。
“林姑娘近日可曾按时服药?”刘姥姥低声问紫鹃。
紫鹃红着眼圈道:“姑娘近来在宫中事务繁忙,常常忘了服药。即便记得,也是草草服下便又去忙碌。”
刘姥姥长叹一声:“这孩子,总是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
她取出银针,为黛玉施针退热。
针尖刺入穴位时,黛玉微微蹙眉,却未醒来。
刘姥姥看着她消瘦的面容,心中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宝玉得知黛玉病重,急得连早朝都告了假,直奔潇湘馆而来。
他一进门便扑到黛玉床前,见她双颊绯红,唇色却苍白如纸,不由得心如刀绞。
“妹妹这是怎么了?昨日还好端端的…”宝玉声音哽咽,紧紧握住黛玉的手。
刘姥姥将宝玉拉到一旁,低声道:“林姑娘这是旧疾复发,加之劳累过度,风寒入体,引发了咳血之症。”
“咳血?”宝玉脸色骤变,“这不是…这不是肺痨之症吗?”
刘姥姥沉重地点了点头:“此病最忌劳累忧思。林姑娘天性敏感,又兼近日宫中事务繁多,这才病势加重。”
宝玉跌坐在椅上,喃喃道:“都怪我…若不是为了助我,妹妹何至于如此操劳…”
却说黛玉这一病,竟缠绵病榻月余不得好转。
每日午后必发低热,两颊绯红如妆;到了夜间却又盗汗不止,衣衫尽湿。
咳嗽更是日渐加重,从最初的轻咳发展到后来的剧烈呛咳,每每咳得直不起腰来。
这日,太医院的王太医前来诊脉。
他仔细察看黛玉的面色、舌苔,又询问了症状,最后沉吟良久,方道:“林姑娘此病,乃是肺肾阴虚,虚火内扰。治宜滋阴降火,润肺止咳。只是…”
“只是什么?”宝玉急切地问。
王太医摇头叹道:“此病最是耗人。林姑娘本就体质纤弱,如今病根已深,只怕非一朝一夕可愈。须得静心调养,切忌劳神费力。”
黛玉在帐内听见,轻轻应了一声:“有劳太医了。”
待太医离去,宝玉坐在床前,看着黛玉消瘦的面容,心疼不已:“妹妹何必如此拼命?宫中事务,能推便推了吧。”
黛玉微微摇头:“陛下信任,我岂能辜负?况且那些古籍整理,原是我心之所向,不觉辛苦。”
正说着,她又一阵剧烈咳嗽,忙取帕掩口。
待咳声稍歇,帕上已是一片鲜红。
宝玉看得心惊胆战,忙命紫鹃去煎药。
自己则扶着黛玉躺下,为她掖好被角。
“妹妹可知,你这病最忌操劳。若你再不知保重,我…我便去求皇上,免了你的职务。”宝玉红着眼圈道。
黛玉急得又要坐起,却被宝玉按住。
她喘息着道:“二哥哥万万不可!我好不容易才得一展所长的机会,你若断了我的路,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味?”
宝玉见她情绪激动,只得软语安慰:“好好好,我不去便是。只是你须答应我,好生调养,按时服药。”
黛玉这才平静下来,轻声道:“我答应二哥哥便是。”
然而病情的发展却不容乐观。
尽管每日按时服药,黛玉的身体还是一日不如一日。
她原本就纤细的身形越发消瘦,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即断。
最让人忧心的是,她的咳嗽越来越频繁,常常在夜深人静时发作,咳得撕心裂肺。
这夜,宝玉放心不下,特意留在潇湘馆照看。
三更时分,黛玉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宝玉忙起身为她抚背,却见她咳得浑身颤抖,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水…”黛玉气若游丝地说。
宝玉忙端来温水,扶着她慢慢饮下。
借着烛光,他忽然发现黛玉枕边有一方丝帕,上面沾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
宝玉心中一沉,悄悄将帕子收起。
待黛玉睡熟后,他找到刘姥姥,将带血的帕子递给她看。
刘姥姥见状,长叹一声:“这是肺络受损之象,病情又加重了。”
宝玉急道:“姥姥医术高明,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刘姥姥沉吟良久,方道:“老身倒是知道一个方子,或许可以一试。只是其中需要一味罕见的药材——雪山紫参。此物生长在极寒之地,三年才得一熟,极为难得。”
宝玉闻言,眼中燃起希望:“无论多难得,我定要寻来!”
次日一早,宝玉便告假出府,四处打听雪山紫参的下落。
他先是去了京城最大的药铺“济生堂”,掌柜的听后连连摇头:“此物可遇不可求,小店已有三年未曾进货了。”
宝玉不甘心,又接连跑了十余家药铺,却都是一无所获。
正当他心灰意冷之际,忽闻城东有家“回春堂”,掌柜的曾远赴关外采药,或许有此珍品。
宝玉忙赶赴回春堂,果然从老掌柜处得知,上月刚从长白山来的一批药材中,正有一支雪山紫参。
宝玉毫不犹豫地取出随身携带的玉佩:“此玉价值连城,我愿以此交换。”
老掌柜见宝玉情真意切,叹道:“公子重情重义,老朽佩服。这紫参你拿去便是,只收你成本价。”
宝玉喜出望外,连连道谢。
他小心翼翼地将紫参包好,急匆匆赶回贾府。
刘姥姥见宝玉真的寻来了雪山紫参,又惊又喜:“有此良药,或可缓解林姑娘的病势。”
她亲自煎药,将紫参与其他十几味药材一同放入药罐,文火慢煎。
整整三个时辰,她守在炉前寸步不离,直到药汁浓缩成一小碗深褐色的汤液。
宝玉端着药碗来到黛玉床前,轻声道:“妹妹,该用药了。”
黛玉勉强撑起身子,接过药碗。那药汁极苦,她却眉头都不皱一下,一饮而尽。
服药后的头几日,黛玉的症状果然有所缓解。咳嗽不再那么剧烈,咳血的次数也减少了。
宝玉见状,心中稍安。
然而好景不长,十日后,黛玉的病情突然急转直下。
这日清晨,黛玉醒来时觉得胸口闷痛,呼吸艰难。她想要起身,却浑身无力。
紫鹃听见动静进来,见黛玉面色青紫,吓得魂飞魄散,忙唤来刘姥姥和宝玉。
刘姥姥为黛玉把脉,面色越来越凝重。她低声对宝玉道:“肺气已衰,怕是…怕是回天乏术了。”
宝玉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颤声道:“不…不可能!前几日不是还好转了吗?”
刘姥姥沉重地摇头:“此病便是如此,时而缓解,时而加重。林姑娘体质太弱,已是油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