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薛成宴被判刑后，我爸妈向法院依法提起了抚养权诉讼。
法庭上，我爸妈雇了最好的律师，拿出了所有证据。
女儿额头的伤、医院的验伤报告、女儿的证词、邻居的证词、学校老师的证词。
我方律师在庭上严肃陈述：
“被告薛成宴因犯过失致人死亡罪、虐待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已丧失抚养能力。”
“被告母亲长期对孙女实施精神虐待，不适合担任监护人。”
婆婆正要发飙：“你放屁，我告诉你……”
法官蹙紧了眉，法槌直接敲下：“保持肃静。”
全场安静了一分。
这时，法官轻声问女儿：“小朋友，你想跟谁生活？”
女儿站在法庭中央，小小的身子穿着白色的裙子，头发扎成马尾，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我想跟外婆和外公。”
她的声音清脆而响亮：
“外婆对我好，外公也对我好。”
她看了一眼旁听席上的婆婆，又低下了头：
“奶奶骂我是赔钱货……爸爸也推我打我……还有那个阿姨是伤害妈妈的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法官敲了敲法槌：“鉴于被告薛成宴正在服刑，被告母亲不适合担任监护人，且未成年人本人意愿明确，本庭判决：薛小雨的监护权变更为外公外婆。”
婆婆坐在旁听席上，气得浑身发抖：
“那是我薛家的孩子！你们凭什么抢走！”
法官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薛老太太，您对孙女实施精神虐待的证据确凿，如果您继续干扰法庭判决，我们将考虑追究您的法律责任。”
婆婆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了。
我爸妈带着女儿走出法庭时，阳光正好。
女儿仰起头，看着天空，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妈妈，外婆带你回家了。”
女儿点了点头，紧紧攥着我妈的手。
“外婆，我以后……我还能上学吗？”
“当然能。”我妈蹲下来，把她搂进怀里。
“外婆给你转学，我们去一个新学校，没有人会欺负你。”
“外婆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女儿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一次，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把小脸埋在我妈的肩膀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浮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切。
女儿终于安全了。
终于有人护着她了。
可女儿转学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一个人睡觉。
她怕黑，怕关门的声音。
我妈就把家里所有的地方都安置了小夜灯，把门加了防撞器，所有的桌椅板凳也用泡沫包好了。
女儿还是怕。
她怕药。
每次我妈给她喂感冒药，她都会拼命挣扎，把药吐出来。
“不要！妈妈就是吃了这个才死的！”
她怕酒。
过年时，邻居送了一瓶红酒，女儿看见后整个人尖叫起来，躲进房间里不肯出来。
“妈妈就是喝了那个才死的！扔掉！扔掉！”
我妈含着泪把那瓶红酒扔进了垃圾桶，抱着女儿哄了一整夜。
她怕凳子。
上课时，老师让同学们坐在凳子上，她站着不肯坐。
“妈妈就是坐在凳子上倒下的……”
老师吓了一跳，赶紧给我妈打电话。
我妈赶到学校时，女儿正缩在教室角落里，抱着自己的膝盖，浑身发抖。
“小雨，怎么了？”
女儿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害怕……”
我妈蹲下来，把她搂进怀里。
“不怕，外婆在啊。”
女儿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可是妈妈已经不在了……”
“妈妈就是坐在凳子上倒下的……我好害怕……”
我妈的心都碎了。
她抱着女儿，眼泪一颗颗砸在女儿的头发上。
“妈妈不在了，但外婆在，外婆永远不会离开你。”
女儿在我妈怀里哭了很久，最后抽噎着睡着了。
那天晚上，我妈给我爸打了电话。
“老李，小雨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她怕药怕酒怕凳子，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我明天带她去看看心理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