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第二天，我爸带着女儿去了市里的心理诊所。
心理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说话很温柔。
“小雨，你告诉阿姨，你最害怕什么？”
女儿缩在我爸怀里，嘴唇哆嗦着：“我害怕……妈妈就是倒在我面前，我没救下妈妈……”
“我害怕……害怕外婆也会死，害怕对我好的人也会死，我好没用……”
医生的笔顿了一下。
女儿突然抓住医生的袖子，“你告诉我，外婆不会死的对不对？”
医生轻轻握住她的手：“外婆不会死，外婆会一直陪着你。”
“可妈妈怎么办，我想让妈妈也回来……”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插进所有人的胸口。
我爸别过头，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医生的眼眶也红了。
她轻轻搂住女儿：“妈妈回不来了，但妈妈会变成星星，每天晚上都在天上看着你。”
女儿抬起头，透过窗户看向天空。
“可是现在是白天，看不到星星。”
“看不到不代表不在。”医生轻声说，“妈妈一直都在，只是你看不见而已。”
女儿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晚上要早点睡觉，这样妈妈就能看见我了。”
那天晚上，女儿第一次主动爬上床，闭上眼睛睡觉。
我浮在半空中，看着她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女儿，别怕。
妈妈一直都在。
……
心理治疗持续了半年。
女儿的情况慢慢好转了，但她的恐惧还是没有完全消失。
医生说，这些创伤需要时间。
“不要急，慢慢来。”
我妈每天早上给女儿准备早餐，她把维生素片藏进牛奶里，把消炎药碾碎混进粥里。
“小雨，喝粥。”
女儿接过碗，低下头：
“外婆，我是不是不正常？别的小朋友都不会害怕那些东西……”
“没有。”我妈的声音很坚定，“你很正常，你只是比别的小朋友更懂事。”
“那我是不是很麻烦？”
“你从来不麻烦。”我妈的眼泪掉了下来，“你是外婆的宝贝，也是你妈妈的宝贝，怎么会麻烦。”
女儿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点了点头，乖乖把粥喝了个干净：“外婆，谢谢你。”
我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手掌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女儿突然抬起头，看向我漂浮的方向。
她明明什么都没看见。
但她笑了：
“妈妈，你放心，我会好好长大的。”
我愣住了。
她能……感觉到我？
女儿又低下了头，小声说：
“妈妈，你别担心，外婆说你会变成星星看着我。”
“我会乖乖的，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上学。”
“妈妈，你放心去吧。”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原来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