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难受的吧?”
忽然一句话,断了明忆舒的思绪。
明忆舒一转头,许衡玉站在派出所门口外,神情淡然,直直地望着她。
她的唇角僵硬地上扬,走到他旁边:“难受什么?我为什么要难受?”
许衡玉凝视着她:“别笑了,不好看。”
这几个字有几分真感情,明忆舒在这一刻判断不出来。
只知他温润的嗓音如水般的,滑进她的心窝,在枯竭的一角浸入,悄然间,衰败焕了一丝生机。
没人说过她的笑容不好看,他是第一个。
她攥紧手心,弧度终于落下,倔强地横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向前走,给他留了一句话:
“你懂什么。”
许衡玉目视着她的背影,提步跟了上去。
刚才的一瞬,他好像看到了她最真实的一面。
身后有脚步声,明忆舒意识到他跟了上来。
她没说话。
至少在这几分钟里,她不想和他说任何一句话。
两人一前一后,一声不吭地走了一段路。
距离松风轩五百米的时候,她突然开口:“我今天还没吃饭。”
其实饿的感觉已经过去了。
“我要你的例外。”
许衡玉怔了怔,才明白她说的话。
他默默加快了几步,与她齐肩,看着前方:“就今天。”
没什么意思,刚好同情心泛滥了而已。
到了松风轩附近,周围是有不少店铺的。加上今天早上发生的事,不免有人凑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
人正多着,明忆舒和许衡玉并肩一起走,就这么闯入了他们的视线。
镇上最不受女人欢迎的女人和镇上最受女人欢迎的男人走在一起,这怎么可能少了一番八卦。
明忆舒根本不在意,只当没听见,但她侧了眸,想知道他是什么反应。
没有意外的,他还是那副无害的表情。
看不出什么来。
她敛目,继续向前走。
到了松风轩,普叔最先迎了上来,其次是苏夕蓝,目标当然是她身侧的许衡玉。
他们问候了几句。
明忆舒自顾自地走向一张茶台前坐下。
“普叔,煮两碗面吧。”许衡玉对普叔说。
普叔看到那边坐着的明忆舒,点了点头,直接进了后厨。
许衡玉让苏夕蓝忙自己的。
他先去洗了手,随后走到明忆舒的右前方坐下,按了开关烧水,之后温杯、称茶、注水、出汤。
明忆舒默不作声,目不转睛地看着操作,直至一杯茶放到了她的面前。
雾气上升,茶的味道环绕在她鼻尖。
她低眸,盯着浅绿色的清茶,嘴唇忽动:“我喝不惯茶。”
他端起茶杯,轻轻地吹动茶面,茶温热,入口,而后缓声说:“能静心。”
明忆舒不想喝。
她抬头看他:“我之前带来的那瓶酒呢?”
许衡玉回:“不在这里。”
“你偷偷喝了?”
如果是这样,那他在自己的面前,可真是足够装的。
今天被她误解已经是第二次了,但许衡玉不会介意,还是同一个理由,同情心泛滥。
他解释说:“没喝,还很完整,一滴不少。”
她没再强求。
普叔在这时把面端过来了。
“面好了,你们快吃吧。”
明忆舒向普叔道谢,她本想笑一笑,脑海中却回想起许衡玉那句讨人厌的话,她把未成形的笑容收了回去。
只在今天,短暂的不用笑脸迎人。
到了明天,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做回陪酒女。
这是她对自己的纵容。
茶舍里来了几台客人,四周不时有几句客人的交谈声。
普叔送了面就回了后厨,苏夕蓝也忙了起来。
只有他们这里,无声沉静,吃面的咀嚼声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明忆舒一向是话多的,她也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怎么说,怎么开口。
她不想被任何人察觉到多余的情绪。
可她无法克制人的内心趋于舒适的向往,她还是忍不住了。
“你看到了她。”
许衡玉知道这个她是谁,他大概能猜到明忆舒想问什么,想了想才说:
“只有背后。”
他隐瞒了她后襟染血的细节。
即使他没看到正面,加上那个女警给他做笔录时,他问了几句,由此大概也能推出这种程度的沾染,生前是遭受了什么样的伤害。
所以许衡玉一开始也不知道,甚至知道死者身份的时间和她是相差无几的。
明忆舒噢了一声,她低下头,声音沉沉。
“我昨天也见到她了,在我家。”
“和你见的完全不一样,很鲜活,很有生命力。她还抢着帮我煮了一碗泡面,加了鸡蛋、西红柿、午餐肉,还有生菜。”
“她叮嘱我好好照顾自己,不能总吃泡面…”
她声音骤停,把手放在额间,好一会儿才重新说:“你说她好不好笑。”
“我照不照顾好自己,吃不吃泡面,她又看不到了,还这么多管闲事。”
许衡玉对她的印象,无疑又增加了一面。
倔强且嘴硬。
他放下筷子,语气低缓:“我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对待你的。”
这话说完,明忆舒很久都不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挡着脸,看不清表情。
许衡玉不禁看向她,这么多年首次反思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起码在这个时候,不太合适。
“用得着你说。”
明忆舒说完这句话,面也不吃了,撂下筷子,迅速地站了起来,走出了松风轩。
他应该是说错话了,他想。
明忆舒回家了。
进了门,她脱掉高跟鞋,光着脚走到客厅的长沙发,把包扔到一边,直直地躺了上去。
睁开着眼睛,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早就红了一圈的眼眶渐渐发烫,盛不下的晶莹从眼角一颗颗滚落,染湿了一小块枕下的沙发套。
颤动的唇瓣被她咬紧,遏制住想要从唇隙中溢出的呜咽。
她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说好的几天后还会回来看她。
骗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已没有明亮的光线照射进来,客厅陷入了黑暗当中。
她还是一动不动。
只不过止住了泪,眼睛也肿胀得难受。
客厅原本只有平缓的呼吸声,铃声一响,打破了平静。
明忆舒没动静,听着铃声缓慢结束。
一次不接,对面没有放弃,又打了一个。
她这次转头看向了包的位置,但也不想理。
第三次响起的时候,她只好坐起身,扯过包,从里面拿出了手机。
屏幕的光线顿时发散,将她的眼睛一刺,下意识闭上。
适应之后睁开眼,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程信然。
她瞄了眼左上角的位置,原来已经到了她的上班时间。
深呼吸了几口气,清了清嗓子,她赶在铃声结束的前一秒接通了电话。
“忆舒,你今天不过来吗?”刚接起,程信然略带紧张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明忆舒直说:“不过了。”
“我这几天都不过,有酒客找我的话你就帮我解释一下吧。”
程信然一听,有些担心:“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嗯,有点。”
他似乎在做心理建设,犹豫了一会儿才说:“要不要我来看看你?”
明忆舒皱眉,拒绝道:“不用,我休息几天就好,你忙吧。”
没等他说话,她就把电话挂断了。
她现在不想应付任何人。
反正李康裕和石强一段时间没出现了,就算出现,以她现在的状态,也套不到有用的消息。
况且朱斯若来了,估计还要待上几天。
她罢工几天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