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城的看守所距离公安局不远，一两公里，开车几分钟就到了。
朱斯若刚回来，骆知闻就叫上她，驱车前往看守所，问他要审问谁，他也没说，只说审问过后再和她说清楚。
看守所的民警把人带了出来，朱斯若一看，是何三。
一段时间没见，何三被关在看守所里，人没颓废，反倒还精神了不少。朱斯若头一回见到这样的人，心里不由得感慨稀奇。
看到他们两个来，何三更加兴奋，点头哈腰的，一个劲地问：“两位警官，上次我给你们提供了线索，那我能不能早一点出去啊？我现在表现得可好了！”
朱斯若看他这副样子，冷嗤一声，她最是看不起这种拐卖犯，会认错有什么用，能抹去他曾经拐卖过儿童的事实吗？
若不是他们这次把人都救回来了，六个孩子，对十几个家庭来说的伤害都是不可逆的。
听到这一声，何三面露胆怯，缩了缩身体。
骆知闻侧头扫了一眼朱斯若，示意她控制住情绪，下一秒便对何三说：“你现在还在看守所，一切都不好说，但你要是配合警方的工作，把你知道的都交代清楚，我们会向法官说明。”
至于会不会酌情判刑，那是法官的事，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何三听后，差点没屈膝叩谢，猛地点头，哪里还会不配合，他兴致勃勃地说：“警官，你尽管问，有什么我知道的，我一定交代，一个字都不会隐瞒！”
骆知闻就是要这种效果，不浪费时间，直接把照片拿了出来，移到他面前。
“认识这个人么？”
朱斯若也看了一眼，照片上是个男人，戴着金框眼镜，穿着灰色西装，俨然一个商业精英的形象。
她对这个人没有印象。
何三凑上来，拿起照片辨认，随后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他，见都没见过。”
骆知闻不觉得意外，他直说：“这个人叫陆昌，你好好回忆一下，关于他，你知道些什么。”
朱斯若并不知道骆知闻的用意，坐在一旁没说话。
何三眯起眼睛，不留余力地回想，嘴里念叨着：“陆昌，陆昌…昌，昌哥！”
“我想起来了！”
骆知闻眉尾上挑，等他说下去。
“我不确定这个昌哥是不是你说的陆昌，但是我听到他在通话时，就是往电话那头喊的昌哥，而且他好像还很听这个昌哥的话，反正那边说怎么做，他就怎么做，我都是听他们的。”
朱斯若听着皱眉头，忍不住问：“你说的这个‘他’是谁？”
何三老实说：“是赵哥，赵风。”
骆知闻侧目，朝旁边的民警点了点头，然后对何三说：“就到这里吧。”
民警把何三带走之前，何三再次确认，眼神恳切：“警官，你们记得向法官求求情，我真的什么都说了！”
朱斯若嫌弃地瞄了眼，摆摆手：“行行行，赶紧走吧。”
何三离开后，她便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骆知闻的想法，连连问：“队长，这什么情况？”
“这陆昌是谁？和赵风又有什么关系？”
骆知闻沉思片刻，盯着桌上那张照片说：“先别急，还有一个人要审问。”
朱斯若大致明白，应了一声，等待民警把另一个人带出来。
很快，外面传来动静，民警把人送到他们这里。
与何三不同的是，明明他比何三晚进来，面容却比何三憔悴了许多，精神状态也一般。
赵风走近桌子时，就看见了上面放着的一张照片，他心中一惊，嘴唇蠕动了一下。
他坐下来，低着头，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也不好奇他们来找他干什么，总之他什么都不会说，死就死。
“赵风。”骆知闻喊了一声。
他充耳不闻，一点反应都没有。
朱斯若对这样的人没多大的耐心，更认为他这是不配合警方工作，刻意制造麻烦的行为，随即敲了敲桌面，厉声道：“赵风，问你话呢！”
赵风的手指动了动，但还是低着头。
骆知闻把照片往前推了推，指尖在照片的人脸上轻轻扣动，不急不缓地说：“你认识他。”
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没在询问。
这一句笃定的话，让赵风沉沉地掀开眼皮，终于开口：“不认识。”
听着他的声音，朱斯若蹙了蹙眉，略感不适。就像失去了生机的干枯木条，锯齿在上面来回切割，令人受罪。
看守所不会没有水喝，他这是自暴自弃到了什么程度，或许是连命都不在乎了。
骆知闻根本不信，他说：“何三已经招了，你叫他昌哥。”
赵风嘴角慢慢提起，露出一个诡异的笑：“那个怂包，他知道什么？”
“为了活命，他说什么都行，把水都泼在我的身上，来骗你……”
话落，一连串刺耳怪异的笑声从他的唇缝中漏出，听得人背后一凉。
朱斯若忍无可忍，呵斥他：“给我闭嘴！”
赵风嗤之以鼻，脸上一点惧色都没有。
直到民警上前警告，他才有所收敛，又陷入了沉静之中。
骆知闻面色淡定，等他静下来，一点一点地开始渗透：“你骗不了我。”
“你非但和陆昌认识，你还听命于他。”
赵风后槽牙咬紧，目光阴沉地盯着他。
骆知闻再度刺激：“你追随他、维护他…”
“为了撇清他的关系，你隐忍至今，什么都不肯说，我猜，哪怕现在让你为他去死，你也是愿意的吧？”
赵风不语，手已然握成了拳头。
骆知闻观察着他的反应，步步攻心：“让我想想，他应该是给予过你很大的帮助，才会让你这么死心塌地的为他做事。”
“他给你什么？承诺、保证、钱…”话到这里，骆知闻倏然停下，紧锁住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字字戳心：“还是，三者皆有？”
赵风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圈变了颜色，他还在硬撑。
就差最后一把火了。
骆知闻再度刺激：“你这样为了他，他呢，他做了什么？”
“不闻不问，把你扔在这里，压根不管你的死活。”
他突然冷嘲呵道：“真的可怜…”又叹了叹息：“有一说一，其实你很忠心，不过再忠心，也只是陆昌的一条狗。”
“哦……忘了告诉你，李康裕你应该认识吧？”
“他也被抓了，可他的待遇比你好多了，陆昌给他请了律师。”
赵风再也隐忍不住，双拳猛然用力捶击桌面，怒吼道：“你懂个屁！”
“昌哥是怎么对我的，你根本就不知道！”
朱斯若在旁边专心致志地学习，这一套审问，情绪层层递进，直戳心窝。要不是现在不合适，她简直想拍案叫绝。
骆知闻冷笑：“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老子说个屁！你就是想套我的话！”
赵风情绪激动，被民警勒令警告。
骆知闻半点不慌，他坦然道：“我是想套你的话，但我说的，一字不假。”
“陆昌给李康裕找了律师，他已经被放出去了。”
朱斯若偷偷瞥了一眼骆知闻，嗯……一字不假。
赵风一听，神色一僵，瞬间变得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