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啦？”
明忆舒踏进这扇铁门前，预想过朱斯若会是什么表情。
她希望不会是带着歉意，除此之外，什么都行。
可惜的是，在听到朱斯若的这充满杂绪的一声，不用看到脸，她的心已沉了一大半。
如许衡玉所说的，这一次见面是朱斯若主动提出，在两天后的夜晚。
“你应该知道了吧？”朱斯若小心地观察她的情绪，心里有点害怕看到她露出失落的神情。
“嗯，知道了。”
明忆舒朝她扯了一个笑，装作若无其事地耸耸肩：“没事，如果这真的是你们的决定，那我尊重，也接受，反正…一开始也是你们找的我。”
朱斯若一顿，惭愧当即泛滥在心头，声音闷闷的：“抱歉，还是没有帮你争取到。”
怕她多想，又安慰她：“这不是对你能力的否定，是综合各方面的考虑，尤其是你的安全，我们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她挥了挥手，微垂的唇角扬起又落下，身体朝一旁侧了侧，轻声说：“不用抱歉啊，我都明白的。”
答应成为线人的那一天，明忆舒所想的结束的那一天，最好的结局当然是协助警方，让他们把幕后黑手抓到，最坏的结局，就是自己暴露身份，陷入险境丢掉性命。
但就是没想过会中途退出。
老实说，她谁也没怪，这能怪谁呢？
归根结底，她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警察不可能会为了她执拗和心结而去冒险。
要她离开不是不行，可是在走之前，她需要弄清楚一件事。
明忆舒缓缓转向，朝朱斯若看去，她说：“朱警官，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朱斯若点点头：“好，你问吧。”
“你知道许衡玉是谁吗？”
“你们应该认识吧？不然，他怎么会这么轻易地知道我的身份，还有上一次我被石强带走，也是他救的我…”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找到我的，时间又这么晚，他会出现在那里，我不相信是巧合，所以…朱警官，你能告诉我吗？”
明忆舒目光灼灼地望着朱斯若，她一下愣了神，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那天晚上，骆知闻回答她，如若明忆舒不愿意走，交给需要操心的人。
这个操心的人，除了是在电话里问她有关明忆舒过往的许衡玉，还能是谁？
难怪后来骆知闻和她说，不用再追查向警方通风报信石强踪迹的神秘人是谁了，原来这个人是他。
结合他的身份，那这一切都合理了。
虽然队长没和她透露太多关于许衡玉的信息，曾经又和他打过一次交道，还有石强的事，不得不说，这个人的能力定然是不差的。
又是救人又是关心，男人对女人这种态度，朱斯若要是看不出来是什么目的，这些年的刑警就白当了。
只是感情是感情，公事是公事。
既然许衡玉都没和明忆舒坦白他的身份，无论是一个他们感情的外人，还是作为警察的立场，她自然也不能多说。
朱斯若的眼神略微闪躲，她摸了摸鼻子，接着说：“他其实是认识我的队长，我和他不熟，没办法告诉你什么。”
明忆舒察觉到她有所回避，追问道：“是不是他的身份很特殊？完全不能泄露？”
思及此，她又试问：“他和你们，是一样的吗？”
朱斯若回望她，面色有些为难：“就算我知道实情，涉及保密性，我一个字都不能说。你既会问我，就说明也已经问过他了，他选择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
一个两个都不愿意说，明忆舒心里也推测出了一个大概。
她不再逼问，叹了叹：“我只是觉得不太公平，他能识破我的一切，而对于他，除了表面，我一无所知。”
认识她四年，朱斯若从来没见过她脸上出现过这样的表情。
困惑、失意，细眉浅浅靠近，眸底中似藏着女生初碰男女情意的迷茫。
“你……很在意他？”犹豫了一下，朱斯若还是问了出口。
或许他们之间的感情在此时不合时宜，但俊男美女的故事，两人的职业还这么特殊，谁能忍住不八卦？
其实朱斯若想直白一点，问她他们发展到哪一步了，又不想让她觉得过于冒犯，只好委婉迂回。
明忆舒噤了声，神色不太自然，没有马上答话。
这落在朱斯若的眼中，与承认无疑。
有了这个认知，此时她的脑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好几个男女坎坷虐恋情深的经典桥段，再代入他们两个的脸，怎么想都觉得可惜。
至于为什么不是完美大结局，她也期待是，可依照现在的情形，前方还是路漫漫，荆棘丛生。
“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我的救命恩人。”
良久，明忆舒才慢慢说。
朱斯若看着她那一张素净柔美的脸，敛着明眸，声音细而轻，姿态尽显娇弱之意。
明知道她不是什么柔弱女子，却还是为此而触动。
幸亏有强烈的职业道德立在朱斯若的面前，她得以守住最后一道防线，只是说：“听我的队长说，他们高中的时候关系蛮好，能和我队长做朋友的，想必他人应当是不错的。”
明忆舒怔怔然，她记得朱斯若的队长，虽只看到他冷着一张脸，不过那一身正气，看着就像是一个好人，没想到许衡玉和他是一个高中的。
“嗯，谢谢你。”
这一声谢，朱斯若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她干笑几声，忽然转移话题：“对了，你想好要去哪里了吗？”
“出于你的安全，我建议你暂时先离开沁安镇，换个地方生活，等一切风平浪静，如果你想回来，也是没问题的。”
明忆舒摇了摇头：“还没想好。”
以前她有想过，结束了线人的身份，她会去哪里？
也许会拿着这些年积攒的钱，四处转一转，走一走，说不定有一天，她就能找到自己真正的家乡，安定下来。
实际去哪一个地方，她还真不知道。
她以为这一天不会这么快就到，事与愿违，真来到的时候，她一点准备都没有。
许是看出了她的几分彷徨，朱斯若安慰道：“你别担心，答应你的事，我们一定会尽力的。”
“在这之前，你要好好生活。”
明忆舒不想气氛过于低沉，她轻松笑笑，应声：“我会的，朱警官。”
朱斯若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
不由得感慨一句：“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以这种形式见面了。”
明忆舒附和：“时间真快。”
“这些年，辛苦了，还有…委屈你了。”朱斯若真诚地注视她。
一直以来，明忆舒最不习惯的，就是这种煽情的场面和话。
只是感情不由自己控制，一路走来，她们都明白各自的不容易。
她吸了吸鼻，说道：“这有什么…”
“朱警官，你也要好好的，出任务要注意安全。”
朱斯若应了声好，忍住情绪，随后得意地说：“记得回去查一下你的银行卡，先前欠的线人费，还有到今天为止的，我都帮你催了好几次，这几天差不多就会发放了。”
明忆舒笑出了声，点头。
最后分别时，还是她先走。
站在门前，她迟迟不开门。
“怎么了？”朱斯若问。
她纠结了一下，终是回头说：“朱警官，最后再帮我一个忙，可以吗？”
朱斯若眼底出现一霎的狐疑，继而道：“你说。”
“我想你帮我再查查杜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