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眼相望,她的眸光明亮有神,轻飘飘的一句话,溜进耳朵,重重地落入心底。
他的唇轻轻一动,不知从何处冒出的喜悦逐步侵占大脑,试探性问:“是什么?”
气氛在升温,他的注目渐渐加深,明忆舒理智尚存,迅猛将那些旖旎的想法抛开,转移了视线。
她坦白说:“是因为你。”
在她说出这四个字的一霎,许衡玉的心跳频率突然加快,他正想说点什么表达他的欣悦,结果,她又说:
“你救过我,我不想欠你的。”
话一出,连明忆舒都愣住了。
其实原本是想说,留下了,是为了想帮他,是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他陷入困境,却置身事外,什么都不做。
只是那么简单,话一说出来,怎么就变成了她不想欠他的?虽然也有,可那不是重点。
“我……”
她重新看向他,想为自己辩解一下。
“明忆舒。”
许衡玉叫住她的名字,拦下她的话,视点偏离她,声音有些低闷。
刚才的欢喜,肉眼可见地退了不少。
“你不欠我,我不要你这样想,没有必要。”他说。
于公,他是人民警察,保护人民的生命安全天经地义;于私,哪怕当时心意未言明,作为一个男人,他无论如何也不愿让她有事。
若说欠,欠什么?
哪一个理由,不是他心甘情愿。
明忆舒喉咙发了紧,她猛地抓了他的手臂,将他的目光召回,随后像豁出去一般,解释:“我是想帮你!”
“那天晚上,如果没有你,我就死了。”
“或许你从镇上一些人的口中听到过我的传闻,我的来历。我是无父无母,也没有几个朋友,死了也算是了无牵挂。唯一在意的,就是你经常问的,我的心结。但其实,我是靠这个才支撑到今天的。”
“你说过,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可是我觉得,我既然什么都没有,我就想活得有价值一点,就算是付出生命,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许衡玉,我不怕的。”
她说完,颊边荡漾出一抹浅笑,柔和平静,仅有真情,不掺半分虚假。
他能感受到,在那一吻过后,尽管她还是没有敞开心扉,可他面对的她,是真实的,是褪去层层伪装,最原本的她。
不是陪酒小姐,不是警方线人,只是她,明忆舒。
软媚的嗓音在他耳边环绕,他受不住诱惑,眼底之下装满了她,笑容令他无限动容,更勾起了内心的疼惜。
情难自控,手臂先一步行动,他将她拉入怀中,手掌穿过腰间紧贴她的后腰,牢牢按住,另一手扶在她的后颈,克制地抚摸。
他微微低下头,蹭了蹭她的头发,低语缠绵:“你说的这些,我只当是以前的想法。”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你有的。你还这么年轻,你有未来,有希望,有机会。也可以…有我。”
“承诺两个字很重,我不想用相伴一生这样的保证去困住你,但你的安全,还有今后的生活保障,我可以保证。”
明忆舒被他紧抱,双手垂落着,鼻尖尽是他的清洌气息,她并不抗拒,反而不自觉地依偎,闭上眼睛,让自己沉入这温暖且安全感十足的怀里。
良久,她慢慢地推动了一下他的腰腹,从他怀中退出,迎上他的眼神:“谢谢你。”
“可是我不想这样。”
许衡玉唇瓣微动,下一秒,便被她的指尖触碰,按在上面,拦下他。
她微微笑,继续说:“你说的这些,都是为了我好,我明白的。那你呢?”
“你一再让我离开,还对你的身份绝口不谈,你那么敏锐,那么聪明,若说你只是一个单纯的商人,我真的不相信,只是你不说,我也不能强迫你。”
“我能猜到你要做的事情很危险,你为别人想好了后路,你自己的呢?”
手指与唇相离的一刻,他迅速回应:“不用担心我,我会没事的。”
她忽然失笑,反问他:“你不是说会保证我的安全吗?我在你身边,不是更方便?这样我也不会担心你。”
许衡玉伸出手,将她鬓边些许凌乱的发丝理了理,一边道:“别闹了,这不是玩笑。”
明忆舒顺着他的动作,把头发挂在耳上,表情认真:“我没有闹。”
“许衡玉,我和你做个交易吧。”
他怔愣片刻,随即问她:“什么交易?”
她缓缓说:“我愿意相信你,即使我对你的了解少之又少。我相信你是一个好人,也相信你的感情是真心的,那你可不可以也相信我?”
“相信我可以帮到你,相信我不是那么软弱。如果可以,你想知道的…我的秘密,我都告诉你,毫无保留。”
从青春期到成年,再到工作,许衡玉接触的同龄女性不算多。
青春期只顾着锻炼体能,天天不是去操场跑步就是去篮球场,想着考警校,别说会不会有谈恋爱的心思,他连女生都懒得接近。
上了大学,周围都是一群大老爷们,他的各项成绩和综合素质极其出色,一早就被局里的老人盯上了,人还没毕业,就被带着参加了好几次任务,完成得还挺不错。这样一来,哪有什么时间认识女生。
工作后更是要紧,一心只有任务和行动。
算起来,除了女同事和杜薇,他真正观察相处过的异性,就只有明忆舒。
是他遇见的女生太少了,还是只是因为这是明忆舒,是她本就那么好。
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女生,用这种不平等的交易,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别人?
连邵余瑛都不会这么对他。
拒绝的话要如何说出口?为了安全,为了活下去,重复一遍又一遍。
但他动摇了,他不想让她受伤害,无论是身体还是心。
许衡玉的理性和感性无不因为明忆舒的这番话而逐渐出现摆动,一时间,他找不到一个更好的拒绝理由。
明明杜薇在他面前潸然泪下,他都可以坚定想法和立场,执意要把她送走。
换了明忆舒,他却开始游移。
“这个交易对你不公平,还是…”
“许衡玉!”
他话都没能说完,明忆舒倏地扬声喊了一句。
看着他停顿的模样,她板起脸,掷地有声:“我话就撂在这了,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一直赖在你的房间,酒吧那边我也不辞职,上班时间到了就去,一下班我就往你这跑。”
她都注意到了,他已经犹豫了,此时不放点狠话,不给他一把火,等他又想到什么理由来反驳她,那可得不偿失。
这么坚决,许衡玉一时都不知该怎么回话。
二人无言对视着,最终,他无奈妥协,确认道:“真的要留下来?”
明忆舒坚定点头:“真的留下。”
在得到她答案的同时,他也有了决断:“好。”
“那就留下来。”
既如此,他尊重她的意愿。
就用生命去保护她吧。
她眉开眼笑,刚想问她需要做什么,他便说:“你不用帮我,偶尔去酒吧装装样子就行,尽量不要和别的男人有肢体接触,不要喝太多酒。”
“我…”
许衡玉定定地看着她,打断:“要是做不到,就不许留下。”
“还有你说的下班来我这里,这个提议不错。”
明忆舒面露尴尬,撩了撩头发,别开眼:“我觉得一般……”
“玩笑话,不用太当真的。”
许衡玉的手覆上她的,手指缠上摩挲,打趣道:“我去你那里也行。”
她瞬间羞恼,一转头,赏了他手背一巴掌。
随后还瞪视:“龌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