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似美玉 > 第96章 嫉妒
  孤儿……
  可她明明记得,前段时间他请假回来时,他还和她说过,是因为家里有事。
  现在他又说自己是孤儿,难道是后来被收养了?
  明忆舒暂且保留了疑问,等他说下去。
  “从我有记忆以来,就是在福利院里生活。”
  “我不太爱说话,也不合群,他们都不喜欢带我玩,每次到自由活动时间,我都是一个人在角落里,看着他们做游戏。福利院里总有几个小孩,就算不去招惹,因为我个子不高还瘦,他们没事就来找我的麻烦,给我起了一个矮子竹竿的外号。我反抗过,只是他们人多,没两下就被按在地上了。”
  他的语调平平,看不到任何的情绪波动,仿佛曾经遭受的霸凌都不存在了一样,如被风吹散,随着时光而消失殆尽。
  但明忆舒却因他的话,阵阵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扩张。
  程信然的童年,也曾经历过这些吗?
  她想起了那个女人的儿子。
  大概比她小六岁,他却从三岁开始,在一个刚刚踏进认知能力的阶段,就学会了如何以捉弄她为乐,一年接着一年,更是变本加厉。
  “不都说孩子是一张白纸吗?但我觉得,有些孩子的恶根,是天生就被种下了的。”
  她不知道程信然在遭遇这些事情的时候的真实感受,也不知道他现在是如何感想。
  若他们是一样的,那种无助和绝望、愤恨和不甘,在黑暗之中挣扎,看不到任何光亮时的心如死灰,是她这一辈子都不想再体会的感觉。
  “是啊,或许他们就是这样的。”
  程信然观察着明忆舒的神情,他敛了敛眸,面色一时复杂难辨,紧接着,他又缓缓道:“幸好,福利院的院长可怜我,她帮我出头,那些人也不敢明着面胡来了。”
  “我很感激院长,后来长大离开了福利院,我也会抽出时间去看她。”
  他没有被收养。
  明忆舒便猜测:“所以你上次说,家里有事指的就是福利院?”
  程信然点了点头:“准确来说是去看院长,她现在年纪大退休了,也没有孩子,我给她留了电话,让她有事就打给我。”
  如此,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你是临城人?”
  他说:“这个不太清楚,但我是在深城的福利院长大的,院长从没和我说过我的身世。”
  她不禁疑惑:“你不好奇吗?”
  程信然坦荡一笑:“既然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好不好奇又会有什么用?结果不会改变。”
  在某种角度上,他说的是有道理的。
  只是每个人的看法和选择不同,如果换做是她,她会想知道。
  正如她的经历。
  哪怕希望渺茫,她也想找到她原本的家。
  说来也巧,许衡玉是从深城来的,她没想到连程信然都是。
  深城是一个大城市,留在那里发展的机会自然比小镇多得多,许衡玉是带着目的而来,那他呢?
  “怎么会想到来一个小镇上工作?”她想了想问。
  他解释:“在来沁安镇之前,我有一份不错的工作,我的学历虽然不高,可是出来混久了,也算是小有成就,赚了钱,却觉得没什么意思。”
  “深城的夜晚灯火辉煌,可我的房间一片黑暗。”
  “我想换另一种生活方式,就来了沁安镇。”
  从他正式接手生产售卖的生意那天起,从他以一个酒保的身份出现在吟幽酒吧时,他的生活方式就改变了。
  明忆舒沉默了一刻,而后问:“这样的生活,是你想要的吗?”
  程信然轻声笑笑,在一刹那,看她的目光充了痴恋,随即迅速掩饰:“是,也不是。”
  “还差一点。”
  她轻轻地嗯了一下。
  就在此时,服务生把他们点的餐送了上来。
  一整顿饭,两人安静地吃着,没再聊什么话题。
  差不多要吃完的时候,明忆舒放下刀叉,擦了擦嘴,抬眸看向他,对他说:“我挺意外的。”
  “你对我说的这些,你的过往,你的选择。”
  “这些年我能感受到你对我的好,我一直都没什么回应,但我都知道,程信然,谢谢你。”
  在程信然的印象中,明忆舒自信洒脱、明媚艳丽,这样的她是绝对不会对他说这些话的。
  可是今天她说了,是因为可怜同情他,还是因为她也认为,他们之间是一样的?
  他觉得都有。
  这样的明忆舒,正是他想看到的。这就说明,他的第一步成功了。
  反正现在不管她对他是什么感情,最后的结局,他要她属于他,他要她爱他。
  “忆舒,你对我不用这么客气的。”
  或许程信然说的是对的吧,他们在某种程度上是一样的,能独自走到今天,都不容易。
  明忆舒唇畔含着笑,徐徐而道:“我把你当成朋友了。”
  “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可以说。”
  他舒眉浅笑,眼底的欣喜显而易见,连忙应声:“好,那我们是…朋友。”
  她又突然玩笑式地提醒:“不过先说好,违法犯罪的事情,我可不帮。”
  程信然稍顿了顿,失笑一声:“怎么会呢?”
  “我怎么会让你做违法犯罪的事情。”
  吃完了饭,他们原路返回沁安镇。
  这顿饭最终没让明忆舒出钱,她当然是不愿意的,本就说好是她请客。但程信然手比她快,先一步把手机递到前台小姐面前,身体挡在她前面,一点机会都不给她。
  回去的路上,她忍不住叨叨:“你这就不对了,都说了我请客,你现在这样,岂不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我?”
  程信然笑道:“你能陪我吃这一顿饭就是还人情了,不能让女生花钱,何况我们是朋友,朋友不就是要互帮互助,不用在意这么多。”
  她摆了摆手,叹叹气:“算了,不和你计较了,待会儿你就直接送我到我家楼下吧。”
  “好。”
  车停在了小区的空地,明忆舒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说:“今天谢了啊,让你大出血了。”
  他回:“不会,我账上的余额挺可观的。”
  她打趣道:“哟,看来是深藏不露啊,介意我巴结巴结吗?”
  “完全不介意。”
  明忆舒笑了笑,打开车门下了车:“走了。”
  程信然看着她的背影慢慢走远,直到她进了楼梯间里,才启动车开离。
  孤儿,福利院,被霸凌。
  真好用。
  他唇边的笑意渐浓,右手忽然放下方向盘,伸向中央的屏幕,将音乐切换成了那首非你莫属。
  车在镇上开得不快,这时他不过刚出小区。
  一个身影闯进了他的视线。
  他的表情僵了僵,视线跟随着那个人而移动。
  程信然把车停了下来,车窗没打开,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
  那人提着东西,走进了小区。
  方向似乎与明忆舒不久前走上的那栋楼一致。
  他的笑容不再,阴沉沉地盯着那个人。
  不到一分钟,他又见到了方才走上楼的明忆舒,两人相对而走。
  再然后,他们并肩而行,一起上了楼。
  只在一瞬,程信然手背上青筋尽显,凸起的痕迹无不说明着他的妒意。
  “嗤…”
  他冷冷嗤声,原来所谓的朋友,不过是她的施舍。
  她根本不听他的,一意孤行。
  又是那个男人。
  许衡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