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许老板解开。”
这一声令下,许衡玉感觉后脑勺的系带一松,眼部位置突然受到了光线的刺激,他皱了皱,等到差不多适应后,缓慢掀开眼帘。
从被黑布条蒙上双眼到现在,按照估算的时间,大概过去了五个小时。
这期间,换了三次车,除了阿胜以外,每次跟在他旁边的人都不一样。
在上车之前,他身上除去衣物,所有携带的东西,都被他们暂时保管。
许衡玉有所预料,大方让他们拿走,一路上也不多问,老实本分地配合他们。
“你们这工厂,真是不好来。”
阿胜走上前来,侧目看他,“所以许老板要珍惜这次机会,毕竟不是每个客户提出这种要求,我们都会答应的。”
“许老板可要看清楚了,我们的生产,绝对不会浪费一点原材料,而且纯度控制,我敢说,目前你在国内,找不到比我们更厉害的。”
许衡玉哂然一笑,他缓步而行,余光散至四方。
这是一个食品加工厂,一条条流水线上,粉末分装,有序工作,汇聚到最后的包装,成为一包崭新的椰子粉。
呵,椰子粉。
“一包净含量有多少?”
“五十毫克。”
生产在不断进行,一包五十毫克,这里的数量,远远超过了一千克。
如此猖狂,肆意妄为。
他不禁在心中冷笑,这个工厂里的所有人,无论是心甘情愿还是被迫,若他是法官,谁也逃不过死刑。
心知这不过是他们其中一个工厂,可光凭这一个,足够燃起他无尽的怒意。
自他成为一名缉毒警察,他便立誓要将所遇到的毒瘤一一铲除,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始终坚持着。
“看起来不错。”
许衡玉走近看,唇角微扬,又道:“不打算带我去看看你们的‘厨师’是怎么操作的?”
阿胜眯了眯眼,“许老板确定要看?”
“自然,我不看怎么知道你说的纯度,是不是在唬我?”
见他一路走来态度都极其配合,阿胜原本只打算让他看包装流程就差不多了,这时他提出这个要求,思虑过后,还是答应了。
进到厂里后,在里面根本无法知晓外边的环境,他们这一路的保护措施都做得万无一失。
既然保证了不会泄漏,再让他多看一点又算得了什么。
“许老板跟我来吧。”
看厨师怎么制作不是重点,许衡玉是在为苏夕蓝争取时间。
他所有的东西是被收走了没错,可目前有一样东西不会。
他们也想不到是什么。
那是在出发前,苏夕蓝从深城带回来的,交给他的芯片。
对于隐匿多年的毒贩来说,他们的戒备心比一般的罪犯都要重,所以拿走通讯设备,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割开左臂上方皮肤一道小口,没有麻药可打,他口咬纱布,一声不吭,把芯片放到了皮下当中。
芯片上有GPS功能。
他不知道苏夕蓝的精确定位需要多长时间,总之待在这里越久,帮助就越大。
阿胜按下墙壁的开关,门慢慢打开,随着声响的响起,里面几个身着长白褂,戴着透明护目镜的人一同看向门口。
“你们继续。”阿胜说了一句,他们低下头,继续做着手上的工作。
许衡玉粗略扫了一眼,台面上设备齐全,每个人都在有条不紊,娴熟地进行提纯。
他信步而走,站在其中一个‘厨师’的身后,冷不丁地开口:“挺厉害啊,一天能做多少?”
‘厨师’被吓得一哆嗦,看向阿胜,没回答。
阿胜嗤笑道:“他们一天的总量能达到两百克。”
许衡玉面上笑容渐深,满意地点了头。
——
与此同时,临城公安局。
朱斯若接听完电话,回到办公室里,又走去骆知闻的办公桌前,扣了扣台面。
“队长,庄兴智有消息了。”
骆知闻从文件中抬眸,朝一旁的空椅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坐下说。
她扯过椅子,坐着口述:“刚才负责在深城盯梢的同事和我说,庄兴智最近这几天经常出入一个地方,好像是和什么人见面。”
“什么地方?”
朱斯若回答:“许氏集团的大厦。”
“许氏集团?我记得这是一个上市公司,庄兴智是搞娱乐的,许氏目前似乎没在娱乐行业涉足吧?”骆知闻分析道。
她摇摇头,“还不清楚他是什么目的,反正我感觉是没什么好事的,庄兴智要是没干坏事,他心里没鬼,怎么会躲到深城去?”
骆知闻默想一刻,接着问:“陆昌呢?他在临城还是深城?”
“临城,他每天两点一线,娱乐城和他的家,没见有什么异常。”
“不知道是不是我们的人跟太紧了,有一次被他发现,之后看他规规矩矩的,就没怎么管了。”
朱斯若说着说着,心里莫名有一种无力感。
还以为有了明忆舒提供的线索,能够彻查庄兴智,可他们找到如今登记在工商局的吟幽酒吧的负责人,那位姓钱的老板,他承认,酒吧是他从庄兴智的手上买走的,庄兴智曾经是酒吧的老板是事实,但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
由于证据不足,他们不能用与拐卖一案相关的理由进行传唤,上门去查问,都被人挡了回来。
庄兴智还自诩好市民,无法见到他本人,却让陆昌向警方代转交他的话。
像是和姓钱的串通好了,他的回答和前者没有任何出入。
这段时间,他们行动受阻,明知道嫌疑人就在眼前,可找不到有力的证据,连把他们带回警局问话,都难找到机会。
所以骆知闻只能让人先盯着那两人,伺机寻找到漏洞和破绽。
“吟幽酒吧现在有深城警方的介入,这其中应该不是巧合,虽然目前关联性还不清晰,但我们也可以联系深城公安那边,让他们帮忙盯着一点。他们的地方定然比我们这边更熟悉,说不定还能找到庄兴智躲到深城还有和许氏集团的人见面的目的。”
朱斯若应声:“好,我一会儿就去联系。”
骆知闻阻拦说:“不用,这件事我来就好,你忙别的吧。”
她不解地问:“别的?我忙什么?”
“重新审问李康裕、石强。”
既然无法前进,那便回头看看。回到原点,重新梳理,也许蛛丝马迹就藏在被遗漏的地方。
朱斯若有点不敢相信,她用手指了指自己,惊讶道:“队长,我来审问?你确定吗?我?”
骆知闻嗯了一声,“就是你。”
“不过在审问前,再一次把他们两个的家庭情况都摸得明明白白,最好能找到家属,和家属谈过,更稳妥。”
尽管不太懂他为什么会这样安排,她还是答应下来,不管什么原因,干就是了。
“还有一件事。”骆知闻又说。
朱斯若看着他,“什么事?”
他慢声说:“过几天,你和我去一个地方,不是公事。”
“啊?”
骆知闻好笑地望着她那诧异的脸,不紧不慢地解释:“你为了明忆舒拜托我帮的忙,你以为是什么?”
朱斯若尴尬地轻咳几声,别开脸几秒钟,后转脸问:“我们要去什么地方?”
“山江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