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城看守所。
朱斯若进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骆知闻。
他还是保持着一个冷淡的表情,看到她回头之时,嘴唇动了动。
语速不快,她能很清晰地读懂。
说的是三个字,“你可以。”
她点头回应,深呼一口气,紧接着对旁边的女人说:“王女士,一会儿我让你进去的时候,你再进去吧。记得我说过的话,控制好情绪,你和我们警方合作的事情不要透露给他,只需要说清楚,你们一家人的安危,我们会负责。明白了吗?”
王女士满脸憔悴,眼眶红了一圈,此时听了她的话,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连忙答应:“好,朱警官,我一定会按你说的做。”
朱斯若微微颔首,将手放在门把手上,做足了心理准备,按下把手。
她镇定自若地走进去,随后把门关上,走到李康裕的对面坐下,全程不看他一眼。
而李康裕的视线,从她打开那扇门开始,便一直紧随着她。
几个月不见,李康裕早已失去了当老板时的威风,整个人都消沉了不少。
“就你吗?还有一位警官呢?”
她还没说话,李康裕就抢先了一步。
朱斯若脸色不变,双手平放在台面上,淡声说:“今天就只有我,不过…”
“哧。”随着一声轻嗤,李康裕打断她的话,叹声叹气地摇摇头,“该说的我都说了,该承认的我也都承认了,你还有什么好问的?”
“警官,奉劝你一句,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去查查别的案子。”
这次审讯,朱斯若看得很重。
骆知闻为了五年前的案子追查至今,做过很多的努力,她看在眼里。
案件进度停滞不前,他们一整队人为之耗费了多少时间和心血,她一清二楚。
作为临城市公安局刑警队中的一员,她有责任和义务为案件作出应有的贡献。
骆知闻给了她这个重要的机会。
对于李康裕的言语刺激,朱斯若置若罔闻,她平静问道:“李康裕,你真的都说了吗?”
话一出,对面神色微顿,旋即咧嘴笑笑,“我说了啊。”
她没有揪着这个问题不放,转而说:“你是这个贩卖集团中专门处理运输的,虽然针对证据充足的犯罪行为你供认不讳,但老实说,你在隐瞒些什么,你在顾虑些什么,你以为我们查不出来吗?”
“李康裕,我们警方一再和你见面,只不过是想给你机会,如果你愿意提供线索,说不定可以转为污点证人,这对你是有好处的,不是吗?”
李康裕低垂着头,沉沉地笑了一声,无所顾忌地挑了挑眉,“警官,你说了这么多,我还是没听出来,什么是对我有好处的?”
“我再说一次,该说的我都说了,其他的,我一概不知道。”
本想从他自身上面入手,看他会不会有所动摇,没想到他还是一样固执不变。
如此,朱斯若也不藏着掖着了。
她轻轻一笑,不紧不慢地说:“你背后的人,是用你的家人威胁你了吧?”
李康裕面色瞬间僵硬,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直瞪着,“你做了什么?”
“我的家人呢?!”
她收起笑容,冷静地回答:“他们很好,你不用担心,但是…”
“但是什么?!”提及家人,李康裕的情绪根本无法保持稳定。
朱斯若面无表情地说:“我不知道你和想要包庇的人做了什么样的交易,反正我们的人赶到那里时,就差一点,你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你的妻儿和父母了。”
天知道她为了撒这个谎不露出破绽,对着镜子练习了多少遍,保持面部表情不变的方法。
听到这里,李康裕紧咬着牙,双拳紧握,狠狠地砸向台面。
他手腕间的镣铐一同砸落,霎时间,巨响一触即发。
站在他身后方的警员上前喝斥一声,制止他的暴力行为。
朱斯若蹙着眉,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他答应我的!”
“只要我认下所有的罪,他会保证我的家人后半辈子都衣食无忧,平安度过这一辈子!”
“他竟然骗我,骗我!”
李康裕咬牙切齿地说着,之后双眼紧闭,浑身都散发了他的怒意。
朱斯若一看,感叹学习骆知闻的审讯方法奏效的同时,还不忘继续问:“他是谁?”
他倏地睁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言不发。
对峙片刻,她不想错过这一次机会,只好道出:“或许你需要时间考虑,要不要和我们合作。”
“在这间房的外面,有一个人估计已经等不及想要和你见一面了。”
李康裕呆怔刹那,追问:“是谁?”
“你的妻子。”
只见他嘴巴微张,手不可控制地开始颤抖,俨然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朱斯若站起身,打开门走到外面,对王女士说:“进去吧,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王女士抽泣了几声,左右擦掉了眼泪,抬起脚,艰难地走了进去。
她在王女士的身后却没进去,顺手把门关上。
十分钟很快就会过去,朱斯若走到骆知闻的身旁,喘了一气。
骆知闻给她递了一瓶水,随口问:“还算顺利?”
她扯了扯嘴,故作轻松地笑了声,“应该顺利,我觉得等李康裕见完他老婆后,他就会招了。”
其实她现在有点紧张,不过她不好意思和他说,毕竟她也不是有十足的把握。
像李康裕那样的罪犯,亲情牌只能用一次。骆知闻交给她来打,也许他不怕输,但她不想让他失望,也不想前功尽弃。
所以她自然是十足的上心。
骆知闻难得一笑,他看向她,声调缓和:“我相信你。”
“怎么说也是跟着我学习的人,能差到哪儿?”
朱斯若紧张的感觉一下被驱散了不少,忍不住玩笑道:“队长,这话听着像是在夸你自己吧?”
他一脸自信,坦然说:“都一样。”
没过多久,门再次被打开,王女士哭哭啼啼地走了出来,身形忽然一晃。
朱斯若一个闪身,上前扶稳了她。
“你没事吧?去那边坐一下平复平复心情吧。”
王女士缓了缓,随即抓住了她的手,哭着说:“朱警官,我求求你,帮帮我婆婆和公公吧,他们就康裕一个儿子,我们这个家,还得靠他呢……”
朱斯若好言相劝了几句,没顾及得了太多,让随行的同事带回去了。
“队长,这次你要进去吗?”
骆知闻没说话,只是朝门的那边扬了扬下巴。
她笑了笑,走在前面开门。
两人进了房间,坐着的李康裕已经提不起兴趣,垂头丧气的。
坐下后,朱斯若首先瞥向骆知闻。
他还是不说话,示意她来。
她收到信号,接着开口:“李康裕,你…”
“你们真的能保证我家人的安全吗?”李康裕中断她的话。
朱斯若回答:“当然。”
像是做了最后的决定,他决然开口:“陆昌。”
“背后指使我的人,是陆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