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看吗?】
三个字。
一个问号。
当这行字从迹部优奈颤抖的指尖发送出去的那一刻,天台上的风,仿佛都停了。
世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她盯着手机屏幕,那个小小的,代表着“发送成功”的绿色气泡,像一个刚刚被她亲手推下悬崖后,留在原地嘲笑她的罪证。
她做了什么?
她竟然,向那个魔鬼,发出了邀请。
一种近乎投降的,自取其辱的邀请。
她以为自己会后悔,会恐慌,会立刻撤回这条信息,然后把手机狠狠地砸在地上,摔个粉碎。
但她没有。
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平静,像一层薄冰,迅速覆盖了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就这样吧。
毁灭吧。
如果注定要被拖入地狱,那至少,让她选择一个自己往下跳的姿势。
而不是被动地,被那两个男人,一个在身后推,一个在身前拽,以一种最狼狈、最屈辱的方式,撕扯着坠落。
她甚至扯了扯嘴角,想笑。
却发现自己的面部肌肉,早已僵硬得不听使唤。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手机,安静得像一块板砖。
没有回复。
佐藤健司没有回复。
这种等待,比直接收到一条恶毒的威胁,还要磨人。
他是在享受吗?
享受着她此刻这种,将自己的命运完全交由他掌控的,卑微的,摇尾乞怜的姿态?
他是不是正把这条短信,展示给他的某个同类看,然后一起发出那种斯文败类的,令人作呕的嘲笑?
“你看这个女人,终于撑不住了。”
“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一点呢。”
迹部优奈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上演这些画面。
就在她的神经即将再次被这种想象中的凌迟绷断时——
“嗡……嗡……”
手机,不是响,而是剧烈地振动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不是短信,而是一个来电显示。
未知号码。
是那个号码。
是魔鬼的号码。
迹部优奈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竟然,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他要做什么?
他想听她声音里的颤抖吗?想听她因为恐惧而发出的,小动物一样可怜的呜咽吗?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跳动的屏幕,像在看一条即将咬上自己手腕的毒蛇。
挂掉。
她应该立刻挂掉!
可是,她的手指,像被冻住了一样,根本无法动弹。
铃声,固执地,一声接着一声地响着,像催命的钟声,在这空旷的天台上,回荡着。
最终,她还是屈服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赴死的决心,划开了接听键。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机贴在耳边,屏住了呼吸。
电话那头,也没有立刻传来声音。
只有一片安静。
但那不是无人接听的安静,而是一种刻意的,充满了压迫感的沉默。
迹部优奈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那颗疲惫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疯狂擂鼓。
过了足足有十几秒,一个带着轻笑的,温和得如同春风的声音,才慢悠悠地,从听筒里传了过来。
“迹部老师,我以为,你会更有创意一点。”
佐藤健司的声音,透过电流,少了几分现实中的清亮,多了一丝说不出的,黏腻的质感。
迹部优奈的身体,猛地一颤。
更有创意?
她都已经被逼到要主动脱下自己的尊严了,他还嫌她的投降方式,不够有“创意”?
“你……想怎么样?”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像两片被风干的树叶在摩擦。
“呵呵……”
佐藤健司又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猫捉到老鼠后,那种不急于下口的,玩味的愉悦。
“‘想看吗?’,迹部老师,你这句话,问得太笼统了。”
“看什么?怎么看?在哪里看?这些,你都没有说清楚。这可不像一个严谨的老师,会犯的错误哦。”
他在跟她玩文字游戏。
他在逼她,逼她亲口,将那些肮脏的,羞辱的词汇,一个一个地说出来。
“我……”迹部优奈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她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沙子,每一个字,都说的无比艰难,“看……我的……衬衫……里面……”
“嗯,这个回答,具体了一点。”佐藤健司的语气,像一个正在耐心引导学生的老师,“那么,在哪里看呢?在我的办公室?还是……找一个更刺激一点的地方?”
迹部优奈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感觉自己快要吐了。
“我不知道……随便你……”她放弃了思考,像一个任人宰割的木偶。
“那可不行。”佐藤健司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了起来,“迹部老师,我觉得,我们之间,需要一点仪式感。毕竟,这是我们第一次,如此‘坦诚’地交流,不是吗?”
仪式感。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让迹部优奈感觉遍体生寒。
“这样吧,”佐藤健司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属于决策者的笃定,“今天下午,最后一节课后。地点嘛……就定在三楼西侧,那个废弃的音乐教室好了。那里很安静,平时不会有人去。很适合我们……聊一些‘私密’的话题。”
废弃的音乐教室。
那个地方,迹部优奈知道。
就在她办公室的另一头,阴暗,潮湿,积满了灰尘,像一个被学校遗忘的,滋生着霉菌的角落。
“而且,”佐藤健司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魔鬼的耳语,“我不只是想‘看’。迹部老师,那样太被动了,也太无趣了。”
“我会为你,准备一件‘礼物’。”
“我希望,你能当着我的面,换上它。”
轰——
迹部优奈的大脑,彻底炸了。
换上他准备的礼物?
那会是什么?
更暴露的内衣?
还是某种……
她连想象都不敢想象的,肮脏的道具?
这个男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变态!
“不!我做不到!”她终于崩溃了,冲着电话尖叫出声。
“哦?”佐藤健司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做不到吗?那也没关系。我现在就去山田主任的办公室,把我昨天行车记录拍到的,还有我们刚才的通话录音,一起交给他。我想,他一定会对我们的‘私密话题’,非常感兴趣。”
录音!
他竟然还录了音!
这个魔鬼!
他从一开始,就布下了一个天罗地网,让她插翅难飞!
迹部优奈的尖叫,卡在了喉咙里。
她所有的反抗,所有的愤怒,都在“录音”这两个字面前,被击得粉碎。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好。”
一个字,从她惨白的嘴唇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像是在宣读自己的死刑判决书。
“很好。”佐藤健司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温和的笑意,“我就知道,迹部老师是个聪明人。那么,下午见。”
电话,被挂断了。
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迹部优奈的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顺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地滑坐在了地上。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没有哭。
她只是在发抖,剧烈地,无法抑制地发抖。
就在这时,手机,不合时宜地,又一次响了起来。
迹部优奈的身体猛地一僵,像一只被惊吓过度的兔子。
她以为,又是佐藤健司。
她颤抖着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却是她丈夫的名字——
迹部景吾。
他的头像,是他们结婚时拍的照片。照片上的他,英俊潇洒,意气风发。而她,笑靥如花,满眼幸福。
多讽刺啊。
她麻木地,接起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