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对迹部优奈来说,不是解放,而是行刑的钟声。
学生们像出笼的鸟雀,喧闹着涌出教室,走廊上充满了青春的、无忧无虑的嘈杂。
那些声音,此刻听在优奈耳中,却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她站在讲台上,一动不动,手里还捏着那支已经冰凉的白板笔。
她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才将那个从天台上走下来的,名叫“迹部优奈”的破碎躯壳,重新拼凑起来。
她回到办公室,对着镜子,用厚厚的粉底遮住惨白的脸色,用鲜艳的口红强行点缀出一丝“活人”的气息。
她甚至换上了最高领的毛衣,仿佛那薄薄的一层布料,能为她抵御即将到来的,冰冷刺骨的侵犯。
同事们来来往往,有人和她打招呼,她便点头,微笑。
那笑容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肌肉的牵扯精准而僵硬。
没有人发现她的异常,或者说,没有人真正在意。
这让她感到一丝悲凉的庆幸。
四点半。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间到了。
她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迈开脚步,走向三楼西侧的走廊尽头。
越往里走,光线越是昏暗,空气里的灰尘味道也越发浓重。
这里是学校的旧教学区,早已废弃,墙壁上还残留着十几年前文艺汇演的褪色海报。
走廊的尽头,那扇虚掩着的,挂着“音乐教室(三)”牌子的门,像一只沉默巨兽的嘴,等待着她自投罗网。
优奈的手搭在门把上,那金属的冰冷,瞬间从指尖传遍全身。
她推开门。
“吱呀——”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在死寂的空气里划开一道口子。
佐藤健司就站在教室中央。
他背对着门,穿着和他平时一样的,一丝不苟的白衬衫和西裤,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手帕擦拭着一架旧钢琴的琴键。
夕阳的余晖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窗,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听到声音,他缓缓转过身。
脸上,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足以让任何女学生心生好感的笑容。
“你来了,迹部老师。”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空旷的教室里,产生了回音,“比我预想的,要准时。”
优奈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门口,像一尊石像。
她的目光越过他,看到钢琴的顶盖上,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袋。
粉色的,上面还系着一个可笑的蝴蝶结。
那就是他所谓的“礼物”。
“过来。”佐藤健司朝她招了招手,语气像是在召唤一只听话的宠物。
优奈的脚像灌了铅。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旧木头腐朽的气味,还混杂着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属于高级古龙水的味道。
这味道,曾让她觉得体面,此刻却只感到一阵阵反胃的恶心。
“打开看看。”佐藤健司指了指那个礼品袋,眼里的笑意,像淬了毒的蜜糖,“我特意为你挑选的,希望你能喜欢。”
优奈的手在发抖。
她机械地伸出手,拿起那个袋子。
很轻。她从里面,拿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条裙子。
白色的,丝质的,吊带的。
布料少得可怜,薄得近乎透明。
裙摆短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长度,大概只能勉强遮住大腿根。
与其说是裙子,不如说是一件情趣内衣店里才会陈列的,廉价又风骚的“战袍”。
白色。
纯洁的颜色。
此刻却成了最恶毒的讽刺。
“怎么样?”佐藤健司欣赏着她脸上血色尽失的表情,满意地笑了,“我觉得,这个颜色,很衬你。像你一样,外表看起来,总是那么干净,那么无辜。”
优奈的呼吸,瞬间被扼住。
她抓着那件轻飘飘的,仿佛不存在的裙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换上它。”佐藤健司的语气,不容置喙。
“我……”
“就在这里,当着我的面。”他打断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还是说,你想让我‘帮’你?”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慢,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优奈的耳膜。
优奈猛地闭上眼睛。
她知道,她没有选择。
录音,录像,山田主任……她所有的软肋,都被这个男人死死地攥在手里。
反抗,是万劫不复。
顺从,是凌迟处死。
她选了后者。
她背过身去,面对着那扇肮脏的窗户。
窗外,是正在沉落的夕阳,将天空烧成一片壮烈的,血一样的红色。
她的手指,开始解自己高领毛衣的扣子。
一颗,两颗……她的动作很慢,很笨拙,像一个第一次自己穿衣服的孩子。
那颗颗冰冷的扣子,仿佛烙铁,烫得她指尖生疼。
毛衣褪下,露出里面的衬衫。
衬衫褪下,露出那件她早上精心挑选的,款式最保守的,全棉的内衣。
身后,佐藤健司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一寸一寸地,剥开她的皮肤,剖析她的血肉,窥探她最深的恐惧和羞耻。
她拿起那件白色的“裙子”。
布料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她冷得打了一个寒颤。
那是一种被玷污的,黏腻的触感。
她闭着眼,将那两条细得仿佛一扯就断的吊带,挂上自己的肩膀。
“转过来。”身后,魔鬼的声音响起。
优奈的身体,僵住了。
“转过来,让我看看。”佐藤健司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优奈缓缓地,转过身。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只能看到自己的光裸的,暴露在冰冷空气里的双腿。
那短得可笑的裙摆,让她感觉自己仿佛什么都没穿。
只要她稍微一动,所有的一切,都会暴露无遗。
“抬头。”
她咬着牙,慢慢地,抬起了头。
佐藤健司的眼睛里,没有欲望,没有情欲。
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欣赏艺术品般的,冷静的审视。
他从上到下,仔細地打量着她,像一个挑剔的买家,在检验自己的货物。
“很美。”他终于开口,语气像是在赞叹一幅画,“迹部老师,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美。”
这句赞美,比任何一句辱骂,都让优奈感到屈辱。
“站到那束光里去。”他指了指窗边,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地方。
优奈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她站在那片光里,感觉自己像一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供人观赏的祭品。
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脸颊,烧得她头晕目眩。
“咔嚓。”
一声轻微的,但无比清晰的快门声,在空寂的教室里响起。
优奈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看向佐藤健司。
他手里,正举着他的手机。
屏幕上,定格的,正是她此刻这副屈辱到极点的模样。
照片。
他拍了照片。
“不!”一声凄厉的尖叫,终于从她喉咙里冲了出来,“删掉!你把它删掉!”
她疯了一样地朝他冲过去,想要抢夺那部手机。
佐藤健司却只是轻巧地后退一步,便躲开了她。
他好整以暇地将手机放回口袋,脸上又挂起了那种温和的笑容。
“迹部老师,别激动。这只是一个‘备份’而已。为了确保我们的‘秘密’,能够更安全地,被我们两个人‘共同保管’。”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情人的呢喃。
“你是个魔鬼……”优奈瘫倒在地,所有的力气,都被那一声快门声抽空了。
她抱着自己暴露的身体,绝望地哭泣着。
“不,我不是魔鬼。”佐藤健司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用那块擦过钢琴的,干净的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