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最顶级的私人妇产诊所,坐落在市中心一栋闹中取静的大楼里。
这里没有公立医院的嘈杂与拥挤,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薰和金钱的味道。
每一个角落都纤尘不染,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这里不像医院,更像一个戒备森严的科研中心。
而迹部优奈,就是即将被送上实验台的样本。
她被护士用一种近乎虔诚的态度引导着,换上柔软的检查服,躺在那张昂贵的、符合人体工学的检查床上。
迹部景吾全程陪在她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手心的汗水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与紧张。
他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墙上那块巨大的高清显示屏,仿佛那上面即将出现的,是关乎他整个集团未来百年兴衰的K线图。
优奈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闭上眼睛,不敢去看丈夫期待的眼神,也不敢去看那块即将宣判她命运的屏幕。
冰冷的耦合剂被涂抹在小腹上,让她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迹部景吾立刻察觉,他握着她的手更紧了,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别怕,我在这里。”
这句安慰,却让优奈的恐惧达到了顶峰。
冰冷的探头在她的腹部缓缓移动,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压力。仪器发出单调的嗡鸣声,像死神的耳语。
优奈感觉自己不是在接受孕检,而是在接受一场公开的审判。
“找到了。”
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的权威专家,语气平静地开口。
迹部景吾的呼吸瞬间停滞,他猛地凑到屏幕前,像个第一次看3D电影的孩子,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与敬畏。
屏幕上,黑白的光影交错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孕囊。像一颗安静的、悬浮在宇宙中的种子。
“看到了吗?优奈,你看到了吗?”迹部景吾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他指着那个小小的光点,回头看她,眼眶里是压抑不住的泪光,“我们的孩子……他在这里。”
那一刻,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冷酷无情的男人,脆弱得像个孩子。
他所有的骄傲、自卑、渴望与恐惧,都凝聚在了那个小小的光点上。
那是他失而复得的尊严,是他破碎王冠上重新镶嵌的宝石,是他作为“迹部景吾”这个男人,最根本的证明。
优奈看着他脸上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心如刀割。
她多希望,这个孩子,真的是他的。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交换。
然而,命运似乎嫌这场闹剧还不够荒唐。
老专家扶了扶眼镜,继续移动着探头,似乎在做更精细的测量。
忽然,他“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
“等一下……”
他将图像放大,仔细地调整着角度。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迹部景吾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紧张地盯着医生的脸,又看看屏幕,生怕听到任何不好的消息。
优奈的心,则猛地沉了下去。
一种极致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几秒钟后,老专家抬起头,脸上是一种混合着惊讶与喜悦的古怪表情。
他看向迹部夫妇,缓缓地笑了起来。
“迹部先生,迹部太太,看来……你们的喜悦,要加倍了。”
他说着,将屏幕转向他们,用笔在屏幕上轻轻圈点。
“你们看,这里,还有一个。”
屏幕上,就在第一个孕囊不远处,另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小的孕囊,清晰可见。
两个。
不是一个,是两个。
它们安静地待在那里,像两颗落入棋盘的黑子,瞬间,将整个棋局搅得天翻地覆。
“是双胞胎。”老专家用一种宣布奇迹的口吻,笑着说道,“真是天大的喜讯,恭喜你们!”
“双……双胞胎?”迹部景吾彻底呆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并排的光点,脸上的狂喜,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电影画面,一点一点地凝固,皲裂,然后剥落。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米其林三星餐厅里刀叉碰撞的清脆声响,董事会议上亿万资金流动的冷静决策,甚至是那夜在车里摊牌时的怒吼……
迹部景吾一生中经历过无数种声音,却从未有一种,像此刻这般,能瞬间抽空他世界里所有的空气。
“双……双胞胎?”
他像是第一次学习发音的孩童,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
声音干涩,陌生得连自己都感到心惊。
屏幕上,那两个并排的、小小的、几乎一模一样的孕囊,像两只嘲弄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
老专家显然将他的呆滞误解为巨大的惊喜,他扶了扶金丝边眼镜,脸上是功成名就的自得与对奇迹的赞叹。
“是的,迹部先生,是双胞胎。而且看孕囊的大小和形态,都非常健康。”
神明的恩赐?
迹部景吾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不,这不是恩赐。
这是审判。
他的大脑,那台永远以数据和逻辑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在经历了一秒钟的宕机后,瞬间重启。
无数信息碎片在电光石火间重组、碰撞、分析。
“诺亚方舟计划”。
美国顶尖生殖中心。
经过PGS基因筛查后,仅存活的、唯一的、最优质的A级囊胚。
主治医生亲口确认:“迹部先生,恭喜您,胚胎已于四十八小时前成功着床。”
着床。
是单数。
一个胚胎,一个孩子。
这是他耗费了无数金钱、人脉,甚至赌上所有自尊才换来的,唯一的船票。
可现在,方舟上,多了一个偷渡客。
一个“野种”。
老专家还在兴致勃勃地解说:“你们看,这两个孕囊的位置,一个稍高,一个稍低。发育情况几乎一致,这说明它们的着床时间非常接近……”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银针,精准地扎进迹部景吾的神经。
他的血液,在短短几秒钟内,从沸点降至冰点。
那股刚刚将他高高抛起的狂喜,此刻正以十倍的重力,将他狠狠砸向深渊。
耻辱。
极致的狂喜之后,是极致的耻辱。
他迹部景吾,商界的天之骄子,迹部财团未来的掌舵人,竟然在为自己血脉的延续而狂喜的瞬间,被告知自己头顶的草原,也一并迎来了春季的大丰收。
更可笑的是,他甚至不能发作。
他不能质问,不能愤怒。
因为打掉那个野种,就极有可能伤害到自己的孩子——他唯一的、证明自己不是“无籽西瓜”的证据。
他被钉死在了原地。
进退两难。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躺在检查床上的优奈。
女人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娃娃。
她也在看着屏幕,但她的恐惧,显然和他的不在一个维度。
她不知道“诺亚方舟计划”的细节,她只知道,这双倍的“惊喜”,将她那道本就无解的数学题,变成了更加复杂的、无法估量的地狱级难题。
看着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迹部景吾的心中,那股被背叛的怒火被一种更冰冷的、更残忍的情绪所取代。
是怜悯吗?
不。
是失望吗?
也不是。
那是一种……
属于猎人的,冷静的杀意。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那因为震惊而皲裂的表情,奇迹般地重新黏合、塑形。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甚至带上了一丝被巨大幸福冲昏头脑的、恰到好处的颤抖。
“医生,这……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他握紧优奈冰冷的手,将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表演着一个丈夫最该有的深情,“我的妻子……她受苦了。”
他转头,用那双深邃的眼睛注视着专家,开始了他不动声色的信息采集。
“请问,这种情况,会对母体和胎儿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