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死寂。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喉咙,连同空气里浮动的尘埃,一并被攥停在半空。
时间,被迹部优奈那句轻柔却石破天惊的话语,凝固成了一块巨大的、透明的冰。
冰层之下,封存着上百张错愕、呆滞、难以置信的脸。
被告席上,迹部景吾嘴角那抹看好戏的、残忍的弧度,彻底僵住了。
他脸上的血色,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随即,一股病态的、羞辱的潮红,从他的脖颈,疯狂地蔓延至耳根。
那双盛着冰冷看戏情绪的瞳孔,在一瞬间被烧成了赤红的琉璃,里面倒映着证人席上那个女人我见犹怜的、挂着泪珠的脸。
不是愤怒。
是比愤怒更深、更致命的东西。
是作为一个男人,一个帝王,被当众剥光了所有伪装,将最不堪、最隐秘的私处,暴露在全世界的目光下,公开凌迟的,极致的屈辱。
“肃静!肃静!”
法官猛地敲响法槌,那声音,却像是投入深海的石子,没能激起半点涟漪,反而被这片死寂吞噬得无影无踪。
“反对!我反对!!”迹部景吾的首席律师,那个一向以冷静著称的精英,此刻终于失态了,他几乎是跳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证人的发言与本案无关!这是恶意中伤!是人格诽谤!”
然而,已经晚了。
主控检察官黑田,像一头嗅到了致命伤口血腥味的鲨鱼,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地锁定在优奈身上,用一种带着压迫感的、循循善诱的语气追问道:
“迹部夫人,请你详细说明。你所谓的‘特殊癖好’,具体是指什么?他是否强迫过你?这种行为,持续了多久?”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淬了毒的锥子,在迹部景吾的尊严上,又深又狠地凿了一下。
“我……”
优奈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用手撑住证人席的台子,才没有滑下去。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随身带来的文件袋里,颤抖着,拿出了一份用牛皮纸包裹的、略显陈旧的文件。
“这是……这是我因为无法忍受……而偷偷去做的,心理咨询记录……”她的声音破碎不堪,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滚落,“我不敢让他知道……我怕他……我真的……很害怕……”
她将那份文件,递给了法庭工作人员。
那不是一份文件。
那是佐藤健司,用自己的生命和偏执,为迹部景吾精心准备的,最后一颗,也是最恶毒的一颗子弹。
那份伪造得天衣无缝的心理咨询记录,详细地“记录”了“迹部夫人”两年以来,是如何在丈夫“观看式性行为”的变态要求下,从屈辱、顺从,到精神濒临崩溃的全过程。
里面甚至有心理医生对她“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倾向的专业分析。
当那份记录的复印件,分发到每一位陪审员手中时,法庭内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陪审团看向迹部景吾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待一个“被戴绿帽的激情杀人犯”,而是看待一个,将妻子逼到出轨,还将情夫杀害的,心理扭曲的变态。
“哐——当啷!!”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猛地炸响。
迹部景吾,那个始终维持着帝王体面的男人,终于失控了。
他猛地站起身,手铐因为他剧烈的动作,狠狠地撞击在被告席的金属护栏上。
他死死地盯着优奈,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疯狂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破体而出。
“你这个……贱人!!”
他从牙缝里挤出的,是野兽濒死前的嘶吼。
法官再次猛敲法槌,宣布紧急休庭。
法庭的大门被推开,早已等候在外的记者,像闻到血的狼群,一拥而上。
法庭上那句“特殊的性癖好”,像插上了翅膀,在休庭的短短十分钟内,就以一种超越光速的姿态,传遍了整个互联网。
“变态国王!”
“绿帽癖财阀!”
“观看式性爱——迹部家的豪门丑闻!”
一个个极具侮辱性的词条,瞬间血洗了所有社交平台的热搜榜。
迹部控股的股价,应声跳水,以一种崩盘的姿态,瞬间跌破了近五年来的最低点。
东京拘留所,临时羁押室。
里面传来一阵阵疯狂的、器物被砸碎的巨响。
山崎律师站在门外,脸色惨白,连推门进去的勇气都没有。
门,被从里面猛地拉开。
迹部景吾站在门口,囚服的领口被他自己扯开,头发凌乱,那张英俊的脸上,布满了骇人的、青筋暴起的狰狞。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双眼通红地盯着山崎。
“给我查!”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含着一嘴的碎玻璃,“我要高桥优奈!从她出生到现在,所有的历史!她的同学,她的邻居,她打过的每一份工,交往过的每一个男人!把她藏在阴沟里的每一寸烂肉,都给我挖出来!!”
他一把揪住山崎的衣领,将他拽到自己面前,用一种近乎于诅咒的、怨毒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要她……身、败、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