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为宫泽春而流的泪,没有落下。
它在即将滚出眼眶的瞬间,被心底升腾起的、绝对零度的恨意,冻结成了坚硬的冰晶,然后,碎裂成齑粉。
原来,那七年的青春,那场樱花下的告别,那笔她以为是斩断过去的、肮脏的钱……全都是骗局。
一场由迹部景吾亲手编导的、血腥的序幕。
他不是在她嫁入豪门后才开始控制她。
他在选中她的那一刻,就已经用沾血的铲子,铲平了她所有的过去,抹去了她生命里,除了“迹部夫人”之外,全部的可能性。
愧疚?
荡然无存。
她高桥优奈,从来不是罪人。
她只是个被选中、被改造、被利用,最后连回忆都被篡改的,祭品。
病房里,那部属于佐藤健司的、幽灵般的手机,再次亮起。
优奈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没有半分颤抖。
她点开了《女王的棋局》中,那条被标记为“最终保险”的暗线。
一个名字,一个电话号码,和一个地址。
前警视厅交通课退休警官——铃木茂。
她拨通了田中真纪子的电话,声音平静得像在吩咐晚餐的菜单。
“帮我约个人。地点,越不起眼越好。”
新宿,黄金街。
一家藏在迷宫般小巷深处的爵士乐喫茶店,空气里飘浮着咖啡豆的焦香和黑胶唱片摩擦的、沙沙的声响。
铃木茂坐在吧台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
他穿着件洗得发皱的夹克,头发稀疏,眼神浑浊,像所有被时代抛弃后,只能靠养老金和回忆打发余生的落魄老人。
当优奈在田中的陪同下,出现在他面前时,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警惕的光,像只在垃圾堆里觅食时,被惊扰的老鼠。
“我没有时间闲聊,夫人。”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常年吸烟的焦躁,“我只是个退休的糟老头子,帮不了你什么。”
优奈没有坐下。
她只是将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轻轻推到他面前。
“这不是封口费,铃木先生。”她的声音,比店里的冷气更凉,“这是你的新人生。一笔足够你在冲绳买下带院子的房子,开家小酒馆,安度晚年的退休金。”
铃木茂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碰那个信封,但他的视线,已经被牢牢粘在了上面。
“我需要一份东西。”优奈继续说,像个提出最后条件的魔鬼,“七年前,三鹰市那起肇事逃逸案,最原始的、没有被修改过的事故报告。我相信,以您的‘谨慎’,定会留有备份。”
铃木茂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女人。
他明白了。
这不是交易。
这是清算。
他沉默了足足3分钟,最终,伸出那只布满老年斑的、微微颤抖的手,将那个信封,缓缓拉到了自己面前。
“……在我的储物柜里。”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抽干了。
同一时间,迹部控股顶层的董事会议室。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着十二个掌控着日本经济命脉的男人。
气氛,比窗外铅灰色的天空,更加压抑。
田中真纪子站在投影幕布前,身穿套深灰色职业套装,像柄出鞘的、锋利的解剖刀。
她没有谈论任何八卦,只是将份份冰冷的数据,投放在屏幕上。
“……自丑闻爆发的七十二小时内,集团市值蒸发超过百分之十五。三大评级机构,已同时将我们的信用前景,从‘稳定’下调至‘负面观察’。”
她停顿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每位董事那张张讳莫如深的脸。
“我以财务部副总监的身份,正式提交这份风险评估报告。我们必须讨论,首席执行官的个人状况,是否已对集团的根本利益,构成不可控的、毁灭性的威胁。”
会议室里,死寂。
但那死寂之下,是贪婪与野心在疯狂滋长的声音。
第一道裂痕,被公开摆上了台面。
皇太后的反击,比任何人预想的,都来得更快,也更野蛮。
傍晚。
圣卢克医院的VIP楼层,突然被清空了。
没有通知,没有解释。
走廊里,出现了四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形魁梧,气质比黑道更像屠夫的男人。
他们不是迹部文子上次带来的那种还有着“仪仗队”属性的保镖。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有执行命令的、绝对的服从。
病房的门,被“砰”地声,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优奈猛地从床上惊坐起,下意识地扑向并排的婴儿床。
为首的男人,脸上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延伸到嘴角。
他没有看优奈,只是对着身后的人,用种毫无起伏的语调,下达了命令。
“把东西带走。”
两个男人,面无表情地,径直走向那两张小小的婴儿床。
他们的目标,不是优奈。
是那两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