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地方法院的台阶,成了全日本最盛大的舞台。
二次开庭。
媒体的镜头,不再像上次那样,带着猎奇和审视的贪婪。
它们此刻,像无数只虔诚的眼睛,追随着一个从黑色轿车里走下的身影。
优奈。
她依旧穿着那身淡米色的香奈儿套装,像一朵开在废墟之上的、圣洁的百合。
但这一次,没有人再敢用“拜金女”的污泥,去泼向她。
“豪门悲剧的终极受害者。”
“被权力扼杀爱情的坚强女性。”
一夜之间,所有的舆论,都完成了最彻底的倒戈。
她不再是罪妇,而是圣女。
法庭内,空气凝固。
被告席上的迹部景吾,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高定西装,手腕上的镣铐,被擦拭得锃亮。
他像一尊即将被送进展柜的、完美却已死的蜡像,空洞地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当优奈在证人席坐下时,他没有看她。
他输了。
在踏入这间法庭之前,他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黑田检察官站起身,这一次,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咄咄逼人,反而带着一种近乎于公义执行者的、沉重的悲悯。
他没有提问。
他只是按下了播放键。
“……告诉皇太后。”一个女人的、冰冷的声音,透过音响,清晰地回荡在法庭的每个角落,“她的手,再伸长一寸,这份录音的完整版,和铃木警官的宣誓证词,就会出现在黑田检察官的办公桌上。”
紧接着,是另一个苍老、嘶哑、充满着旧时代威压的声音。
“……开个价。一个让你和你这两个杂种,下半辈子都能活得像个富人的价格……”
旁听席上,那些迹部家的亲族们,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难看。
这不再是丑闻。
这是自取灭亡的铁证。
黑田检察官关掉录音,将一份文件,呈递给法官。
“这是七年前,三鹰市一宗肇事逃逸悬案的最新证据。死者,宫泽春,是迹部夫人的大学恋人。而肇事车辆所属的安保公司,其唯一的服务对象,就是迹部集团。”
每一个字,都像一枚钉子,将迹部家的棺材板,死死钉牢。
迹部景吾的首席律师,颓然坐下,放弃了所有辩护。
一切,都结束了。
迹部景吾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终于看向了那个女人。
他看着她那张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的脸,看着她眼中那片燃尽了所有情感的、死寂的荒原。
他突然明白了。
从头到尾,他都不是棋手。
他只是她和佐藤健司那盘棋局上,一颗被算计到死的,国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再是低沉的、困兽的嘶吼。
而是一种彻底失控的、神经质的、尖锐的狂笑。
他笑着,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法庭的庄严,被这阵癫狂的笑声,彻底撕碎。
“肃静!被告人!!”法官猛地敲响法槌。
迹部景吾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站起身,手铐因为剧烈的动作,撞击着护栏,发出刺耳的、哐当的巨响。
他死死地,死死地盯着优奈,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所有的理智、骄傲、体面,都在瞬间燃烧殆尽,只剩下最原始的、野兽般的疯狂与怨毒。
“孩子不是我的!!”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当着全日本的面,嘶吼出了这个他用整个帝国的尊严去掩盖的、最屈辱的真相。
“那两个野种!根本不是我的!!”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公牛,疯狂地冲撞着护栏,对着优奈的方向,发出了最恶毒的诅咒。
“高桥优奈……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失控的咆哮,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法官的法槌,重重落下。
像为个时代,敲响了丧钟。
【被告人迹部景吾,防卫过当致人死亡罪名成立,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另,涉嫌多项商业犯罪,并案审理,数罪并罚,最终判处有期徒刑二十五年。】
一个时代,落幕了。
宣判的同一天。
迹部控股顶层,紧急董事会。
那张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满了人。
曾经的暗流涌动,此刻,变成了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斋藤董事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宣读着一份早已拟好的决议。
“……鉴于前任会长迹部景吾已无法履行其职责,其母迹部文子夫人,因健康原因及近期丑闻对集团声誉造成的恶劣影响,即日起,暂停其在董事会及旗下所有关联公司的一切职务。”
他顿了顿,看向主位的方向。
那里,坐着迹部优奈。
“经董事会全体成员一致表决通过,”斋藤深深地鞠躬,“正式任命迹部优奈夫人,为迹部集团临时管理人,代行首席执行官全部职权。”
他抬起头,用一种全新的、带着敬畏的语气,说出了最后那句,为这场篡位画上完美句号的话。
“直至……新的继承人,顺利成年。”
优奈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伸出手,接过了那份象征着帝国权柄的、滚烫的任命书。
帝国的钥匙,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