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舟的办公室里,王助理正弯腰整理着办公桌上散落的几份文件。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他抬起头,看到林夕走了进来。
  她的脸色比以往苍白了些,眼神深处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恍惚。
  “林助理,”王助理停下手中的动作,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容,传达着江临舟的嘱咐,“小江总交代了,让你在这里等他下课,他那边结束就立刻回来,然后和你一起回去。”
  林夕像是刚从某个遥远的地方被唤回神,她有些迟缓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个极轻的“嗯”声。
  她走到那张宽大的皮质沙发旁,动作略显机械地将肩上的帆布包卸下,轻轻放在沙发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王助理继续整理文件的轻微声响。林夕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片刻后,她像是终于承受不住某种无形的压力,脚步有些虚浮地转向了办公室内那扇通往独立卫生间的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被关上,锁舌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顶灯投下冷白的光。林夕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走到光洁的洗手台前,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茫然、眼底翻涌着迷茫的脸。
  她猛地伸出手,用力拧开了水龙头。
  “哗——!”
  水流瞬间倾泻而下,发出巨大而持续的哗哗声,就在这水声掩盖下,林夕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冲破了喉咙!
  那哭声起初是低沉的呜咽,随即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带着巨大痛苦的嚎啕。
  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大颗大颗地砸落进奔腾的水流中,瞬间消失无踪。
  她哭得全身都在痉挛,仿佛要将积压在心底的委屈、痛苦、迷茫全部倾泻出来。
  她见到了江淮阳!
  以一种她从未设想过的方式!
  而这个男人,这个她曾以为会是母亲口中魔鬼的男人,却让她感受到了连亲生母亲林婉都吝于给予的体贴关怀!
  虽然这关怀很大程度上源于江临舟,但那份骨子里的温和与尊重,那种强大而不压迫的底色,是装不出来的!
  她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母亲要让她恨他?用那么惨烈的方式,让她去恨一个……看起来明明很好的人?
  难道……他真的是自己的生父吗?
  还是说……他曾对母亲做过什么不可饶恕的伤害?
  可那份遗书上刻骨的恨意,与他今日展现的包容,形成了如此荒诞的对比!
  他知道吗?知道这个世界上,可能存在着一个与母亲有关的自己吗?
  如果知道了……他还会像今天这样,用那种带着鼓励,近乎慈爱的眼神看着自己吗?还会说出“不反对你们在一起”那样的话吗?
  无数个问题像沉重的巨石,轮番砸在她早已不堪重负的心上。
  她到底该怎么办?为什么命运要对她开如此残忍的玩笑?
  给了她一丝渴望已久的温暖光亮,却又将这光亮置于一片可能随时崩塌的悬崖之上?
  巨大的情绪席卷了她,这场痛哭仿佛抽空了她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
  水龙头依旧在哗哗作响,林夕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支撑着身体的双手再也无法承受身体的重量。
  她试图抓住洗手台的边缘,指尖却徒劳地滑开。
  “咚!”一声闷响,她的身体跌落在瓷砖地板上。
  意识渐渐模糊……
  ——
  下课铃声的余音还在教学楼里回荡,江临舟已经像一阵风般冲出了教室,甚至没顾上和夏良栋打声招呼。
  回到江氏大楼,他大步流星地冲向自己的办公室,一把推开厚重的实木门!
  “林夕?”他急促地呼唤,目光迅速扫过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哪里都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股冰冷的恐慌瞬间袭来!江临舟猛地转身,几步就跨到了隔壁王助理敞开的办公室门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尖锐:“王助理!林夕人呢?!”
  正在核对文件的王助理被这突如其来的喝问惊得浑身一抖,猛地抬起头。
  看到自家小江总那张写满焦虑的脸,他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懵了!
  人……人不是在办公室吗?他根本没看见林助理出来啊!一股不祥的预感爬上脊背,王助理的脸色“唰”地白了,声音带着颤抖和迟疑:“刚才林助理一直在办公室等您的,我没看到她出来……会不会……在里面的卫生间?”
  江临舟不等他说完,已经冲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直奔那扇紧闭的卫生间门!
  “林夕!林夕!你在里面吗?”他用力拍打着光洁冰凉的门板,声音拔高,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回应他的,只有门板沉闷的回响,以及门内清晰传来的,持续不断的哗哗水流声!
  江临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霍然转身,几步冲到王助理面前,眼神凌厉,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愤怒而微微变调:“钥匙呢?!备用钥匙!快!!”
  王助理被江临舟这副几乎失控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他从未见过冷静自持的小江总如此失态!
  巨大的压力让他手脚都有些发软,他连声应着:“有!有备用钥匙!我马上去找!马上!”话音未落,人已经窜向自己的办公室,几乎是扑到文件柜前,手忙脚乱地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在一堆杂物里胡乱翻找,金属碰撞声叮当作响。
  终于,他摸到了一串挂着不同标识的钥匙串,一把抓起,跌跌撞撞地冲了回去。
  只见江临舟正整个人几乎贴在卫生间门板上,侧耳倾听着里面的动静,宽阔的脊背绷得死紧。
  听到王助理跑来的脚步声,他猛地回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惊惶和急切。
  他一把夺过王助理递来的钥匙串,飞快地辨认着标识,找到对应钥匙,颤抖着插进锁孔!
  “咔嚓!”
  江临舟毫不犹豫地拧动把手,用力推开了门!
  林夕蜷缩在冰冷的白色瓷砖地面上,身体软软地歪倒着,双眼紧闭。
  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黏在皮肤上。
  而洗手池的水龙头依旧大开着,水流哗哗地冲击着池壁。
  “林夕!”江临舟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一个箭步冲进去,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动作轻柔却又带着力道,将地上那具滚烫而绵软的身体半扶半抱起来。
  他的手掌触碰到她的额头,那灼人的温度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发烧了!而且烧得不轻!
  没有任何犹豫,江临舟动作利落地将她整个打横抱起!
  林夕的头无力地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滚烫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
  他抱着她,大步流星地冲出卫生间,冲过办公室,对着紧跟其后的王助理厉声吩咐,语速快得如疾风骤雨:“立刻联系司机!让他把车开到门口!去医院!”
  他抱着林夕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继续补充道,“我等下的那个会议,你马上去找我爸,请他代我主持!”
  “是!是!小江总!”王助理一边连声应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联系司机,脚下不停,紧跟着抱着林夕的江临舟一路小跑。
  直到亲眼看着江临舟抱着昏迷的林夕小心翼翼地坐进车里,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黑色的轿车如同离弦之箭般汇入车流,消失在视线中。
  王助理仿佛虚脱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双腿都有些发软。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心中哀嚎:今天这一天!简直比他过去一个月加起来都漫长!太刺激了!太要命了!
  缓了几秒,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打起精神,转身再次冲向顶楼。
  他敲开总裁办公室的门,将林夕意外晕倒发烧,江临舟紧急送医,以及需要江总代为主持会议的情况,言简意赅地向江淮阳做了汇报。
  江淮阳听完,面容沉静如水,没有多问一句,只是沉稳地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文件起身:“